第四百三十三章逃路之争

    长孙有悔在郭子仪府上兵败后，一直在城中四处调动，京城能很快稳定下来，没有叛军烧杀抢掠，他起的作用非常大。

    只是朱泚对他下令杀害李氏皇族很不满，在皇宫的事也没派人去通知他。见他问得如此急，不解地点点头：

    “正是，他们说要去太庙祭祀，还说要向先历代先皇赎罪。这点事就答应他们吧！反正都在宫里，逃不掉的。”

    “逃不掉？”长孙有悔喃喃说了句，突然异常激动地说：

    “大帅，快派人进宫搜索，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进宫，绝非祭祀那么简单，不能再这么由着他们了。”

    朱泚对长孙有悔可谓言听计从，受对方样子影响，心头一阵后怕，骑上战马大声说：

    “传命其它三城将士，冲进皇宫。”

    “拦住他们，”张延赏一声喊出，五百士兵和一千五太监全打起精神，站在石阶上将进皇宫的路堵住。

    此时的朱泚终于回过神来，已经相信长孙有悔的话，对方一定有什么阴谋。配剑一挥：

    “敢挡路或者反抗之人，杀无赦。”

    泾原军很快组成大阵，一排排箭雨飞出，射死一大片人，很快两方交织在一起。

    这两千人哪是泾原军的对手，除禁卫能杀些人，那些太监几乎是送死的料。一个中年将领很快冲到张延赏面前。

    朱泚虽说挡路者死，将领知道对方没说清楚，应该是除开张延赏以外。他几枪解决掉张延赏身边的禁卫，正待一枪将其打晕。张延赏手中宝剑已经架在脖子上，反背过去对着皇宫，他没有出手，听到张延赏的喊声：

    “大臣昏庸，官员不勤，始有今日之乱。愿我大唐否极泰来，早日收复长安，清除反贼，驱逐外敌，还天下安宁。”

    四处的喊杀声阻止不了，他的声音穿进皇宫，穿进大明宫。在大明宫外，有八个面朝大明宫跪下的太监，和他一样，用手中匕首划破咽喉，倒在他们服务了一辈子的皇宫里。

    ……

    大唐开国皇帝李渊，攀上太上老君李耳为祖宗，大唐各地都有老君观。在离京城三十里处，有片茂密的树林。在树林后面，有座连许多京城人也不知道的老君观。

    这座道观太小了，一共只有三间房，两间住着五六个道士，中间摆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木质老君。

    汪婧抱着李安从一个地洞中出来，可怜的李安看着四周问：

    “母亲，这是什么房子？全是用石头做的，一点也不平。”

    这里是一个山洞，早来的五百禁卫，只有一百人在四周警戒。一个长着四方脸的年青将领走过来：

    “洁妃娘娘，你们先在洞里休息一会，杨都统带人去取马匹，很快就会回来。”

    “取马匹？张将军，他们到哪里去取？”汪婧很激动，现在已经逃出来了，但从地下的行程就知道，她们逃得并不远。要是没有马，很快就会被叛军追上，到时候仍逃不出对方的魔掌。

    这个年青将领一脸忧色，要不是汪婧问话，很不想回答。他叫张怀奇，是张万福的孙子。如今他的爷爷、父母都在京城。原本不想来护送这些人，只是军令不得让他私自出去寻找亲人，只得接受尉迟敬的好意。

    尉迟敬的安排有目的，第一次派出的人，多是些王公大臣之后。但自己唯一在禁卫中的儿子，被他安排押后。

    “回禀娘娘，在这里不远处，是我禁卫军一处饲马营。里面的马有千多匹，应该够许多人用的了。”

    张怀奇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一些亲人也在后面。他和几个官二三代在这里主持，除宫中女官和一些品级高的太监，将所有人遣散，让大家步行去洛阳。

    这下乱成一团，又是在洞里，哭声大喊声震得大家耳朵嗡嗡直响。在一旁的汪婧正抱着儿子伤心，李安在她耳边轻声说：

    “母亲别担心，我们能分到马，可以去卫州。”

    汪婧现在脑子有些乱，没听懂儿子说的什么：

    “去卫州干什么？怕是他们会去奉庆县寻你父皇。我们倒是逃出来了，可你外公外婆、舅舅他们全在京城，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后面的话李安听了好几遍，想了想将心中的想法说出：

    “何将军在卫州，我们让他带兵来京城救外婆她们。”见母亲看着他正在发呆，李安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继续说：

    “我打听过，听说何将军是文武曲星转世，做事从未失败过。要是、要是我们去救他，他说不定会帮忙。为了外婆她们，我们去试试吧！”

    现在汪婧和家人的关系非常好，病急乱投医，也不管以前发过誓不找人家的麻烦，将儿子的话深深记住。

    没过多久，杨金领着众人赶来一千余匹马。为了抢时间，大家开始分马。此时她们已经来到森林后面，那些可怜的宫女和太监被几个禁卫带着离开。汪婧和另四位妃嫔的待遇不错，居然分到五辆马车。

    关于去向问题，一群将领之间产生分歧。一个年青将领对现任大都统的杨金说：

    “我们出来时，尉迟将军曾吩咐过，让我们去奉庆县找皇上，你这样是抗命。”

    杨金扫了眼众同僚，见不少人带着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苦笑道：

    “尉迟将军的话并没有错，但我们已派人去奉庆县禀奏皇上。叛军岂想不到这些？说不定现在的奉庆县已经有追兵赶去，我们还未赶到那里就已经落入他们之手。还不如直接去洛阳，洛阳那边接到消息，定会兵赴潼关，有潼关那道天险，可保我们暂时无忧。”

    “我赞成杨将军的安排，”一个三十多岁的将领说：

    “此时去奉庆县太危险，皇上知道此事后，也会去洛阳方向，我们没必要多跑一趟冒险。若是上面怪罪下来，我愿和杨将军一起承担。”

    去洛阳离卫州更远，在一旁的汪婧忍不住了：

    “你们去哪里都行，可不可以派人送我们去卫州？”

    这群人全是禁卫，哪不知道她和何浩然那点破事，谁都不敢答应。李安以为他们没听懂，直接说：

    “我们要去卫州找何将军，让他带兵来收复长安。”

    杨金毕竟当过何浩然部下，现在对何浩然也以部下自居，叹声说：

    “洁妃娘娘，安王，如今何将军不在卫州，应该在收复沧州。卫州也不过几千兵马，哪怕我们去那里，也没多余的兵马来救援。”

    汪婧并不在意兵马多少，她在心里也将何浩然神话了，说出一个很有可能的问题：

    “洛阳兵马虽然多些，也多不过叛军。要是陛下不走洛阳走卫州，我们去洛阳岂不是错过与陛下相见？”

    原本大家都要开始出发，被她这一说谁都没了主意。她说得对，卫州现在是何浩然的根，洛阳不过两万几千人，卫州兵马虽少，就凭何浩然在那里，可能皇上和许多大臣，宁愿选择去卫州，而不是去投向两位没打过仗的王爷。

    见大家被母亲说得没了语言，李安十分兴奋，为他没见过面的何浩然免费宣传：

    “何将军从未打过败仗，就算他只有几千人也不怕那些叛军。”

    以前李安还十分痛恨何浩然，听说不少对方的事迹后，心里大大转变过来。大家又是一番争吵，杨金是负责人，眼看天就快亮了，他不敢再耽搁，指着地图上的长安城：

    “好了，我们就去奉庆县，但不能走直路，从长宁乡绕道。留十个兄弟在这里接应尉迟大人他们，我们走。”

    养尊处优的李响和一些李家王侯一样，被侍卫一路背出暗道。在这里的十个侍卫一看全傻了，这么一大群人，不比刚才的少多少。但战马就少了，因为后面还有两千禁卫兵兄弟，他们从牙缝里挤出肉来，留了三百匹。

    李响一看这点马匹，差点骂娘。地下的暗道不小，但也不方便将马匹送进去。他不愿得罪人，问李勤：

    “勤弟，你看如何是好？”

    李勤因新丧父，哪管得了得不得罪人，看了眼一大群人：

    “大家都看到了，只有三百匹马，在场的王公大臣有四十几家，我与湘王府各领二十匹，其它的你们均分了吧！”

    大家都是难友，也没与他计量，每家分了五匹，基本够老弱妇孺共乘，连那些禁卫将领也没能分到。一听前面的人走奉庆方向，李响又没主意了：

    “唉！他们怎么选择走奉庆，现在皇上应该得到消息。凉国公，你觉得皇上会去洛阳还是卫州？”

    没决定去哪里，谁也不敢先行，李抱玉摇摇头：

    “皇上如果以大局着想，应该去洛阳，与卫州、太原形成三个据点。如今卫州的形势不容乐观，李惟岳与土蕃联盟，很有可能会引土蕃进军河北，加上幽州朱滔，卫州有几十万敌军。大家全朝卫州跑，只能让敌人更方便。”

    李抱玉的话说得许多武侯将领点头不已，李响虽对军事不太懂，也知道他的话很有道理。可这个节骨眼，谁知道李豫顾不顾大局？以他对李豫的了解，可能十有八九会不顾大局。

    “凉国公别说那些大道理了，你就直说，我们应该往什么地方走？”

    “走洛阳，”李抱玉毫不犹豫说出：

    “无论皇上走哪里，我们最正确的选择是走洛阳。别走官道，走小道，要是有敌军追来，也好阻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