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只爱我的钱——季阅(30)
刘副将顺着视线看去,深红色的木箱摆列整齐,堆成浩荡一大片。
刘副将终于忍不住了,冲向月亮门处激动的趴在了木箱上,我的老天爷啊,少爷怎么这么有钱啊
这回的欢送宴骆深本想安排成家宴,但是江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口信儿,也赶来凑热闹。
听闻韩将宗一行人明天要走,江太守看起来比为他们接风洗尘时吃的那盏茶高兴多了。
这老头子携着一对儿孙子依次给韩将宗半骂半夸了一顿,想凭借最后时机博他一个青眼,好给孙子仕途铺路。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江潮这人已经在韩将宗心里挂上号儿了。
诶呦,将军难得来一趟就这么急迫走了,下官还想着让两个孙子带着你到处转一转,看看洛阳风景。江太守捧着满满一杯酒,客客气气的说。
韩将宗坐在首位,面前摆着十二金樽酒杯,他随意扫了一眼江太守身后跟着的江潮,不明意义的笑了一声:贵公子忙完公事忙私事,深更半夜还忙碌奔波,实在是精力旺盛啊。
嗯?江太守迷茫的看了一眼江潮。
江潮哽住,僵着脸站在后头一动不动。
韩将宗:要不韩某上呈圣上晚几日再走,给你这个面子。
这下连江太守也僵住了。
果然这人客套不得。
江太守怀疑他根本听不出好赖话。
韩将宗朝他一抬手,饮尽手中酒,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江太守陪着一口干了,嘶哈几次两次才挺过那一股呛辣劲儿。
韩将宗扫了一眼他的表情: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还硬挺着担着子孙的心。虽说你现在有些权势,可比起别家的老人来,赏花遛鸟、吃喝不愁,人家那才是正经安享晚年的活法。
江太守本就酒意冲头,顺着他话一想,更生出一些惆怅感觉来。
韩将宗垂着视线哼笑一声,顺口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非到熬到自己死为止吗?
江太守缓缓点了点头。
这些人精活了一辈子,很能把握上位者的心思,韩将宗也不多说,再次冲他举了举杯: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打扰多日,韩某多谢你仗义相助。
诶!江太守受宠若惊的连忙拿起一杯新满上的酒来:下官还要多谢将军高抬贵手
洛阳太守每年借着上供之名扒走多少好处,又通过为各商户开通运输商道得了多少谢礼,即便不摆在明面上,这些老油条们掐指一算,都能算出个八九不离十。
江太守即便嘴里嚷着没钱,但是他心知肚明这事瞒不过,于是只要韩将宗开口要的,他便乖乖凑齐数目。
左右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而韩将宗见他乖觉,也不点破他贪下了多少。
两人遥遥举杯相视一笑,眼中俱是精光一闪。
骆深看了一会儿韩将军,但是当韩将宗忙完应酬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立刻转过头,躲开了那视线。
江天敬完酒回来,坐在他旁边彻底松了口气。
终于把他盼走了。他感叹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骆深戒了几日的酒,今天场面实在不好推脱,便同别人一样桌子摆着两壶应酬。
听江天如是他,他轻轻笑了一下,反问道:走不走挨着你什么事了?
江天:当然了,他不走,你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都不同我一起出去玩儿了。
玩什么?骆深说:之前也是我跟着你一起出去,但是你玩着我看着啊。
江天想了想,发现他说的竟然的真的。
他张了张嘴,眉心拧出两道褶:不一样,反正,感觉就是同之前不一样了。
他说完一转头,发现骆深视线又转到韩将宗那边去。
韩将宗喝着酒吃着菜,看着台上舞女悠悠唱跳,不时同身侧副将笑着说两句话。姿态别提多悠闲了。
江天一看他志满意得的模样就心生烦闷。
他伸手拽了拽骆深:深哥。
嗯。骆深头也不回的说。
江天大了些声音:深哥!
这次骆深总算回头了,江天重重叹了口气:唉!
你又给韩将军钱了吧?他问。
骆深挑了挑眉。
江天:下午我去粮食铺买东西,正赶上往里卸货。这次运来的红豆饱满光滑,颗粒又大,我跟秦掌柜说让他多卸点货留着卖!
骆深安静听着,表情十分淡定。
但是!他说!江天龇牙咧嘴一字一顿的说:没有钱!那么大个粮食铺,连进货的钱都没有!被你全部搜罗走了!
骆深不知想到什么,偏头一笑。
还笑!江天拍了一下桌子:你疯了吧!?
骆深兀自笑了一会儿,江天观察着觉得他已经没救了。他伤心的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美味的饭菜一丝胃口都没了。
骆深说:千金难买我乐意。
江天盯了他一会儿,痛惜的摇了摇头:是酒不好喝,还是女人不好睡,你竟然要去碰爱情
不远处,韩将宗余光瞄见骆深脸上的笑。
高处灯光紧密成排,发出的光辉橙黄交错,往廊下塘边投下无数昏暗阴影。
小臂高的台上舞女身躯妙曼,投在地上的阴影变换多次,引起几声稀疏掌声。
这宴会同那日的答谢宴没什么两样,人还是那些人,戏台子也没换一班,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十分寡淡无味。
视线略移,台边合欢树下投影稀疏晴朗,打在一个人身上些许,映的他本就不分明的眉眼更加模糊。
连唇角齿畔的笑都是暧昧不清的。
韩将宗不动声色看着,总算提起些兴致来。
第36章
下首一侧骆老爷坐了一会儿,佟兴从他身前经过, 看去向似乎要去库房。
咳咳!骆老爷朝他咳嗽一声, 状似无意的问:做什么去?
佟兴停下脚步:少爷叫取些新茶。
骆老爷望了望骆深方向, 发现他正在看着韩将宗, 便飞快的趁其不意冲佟兴勾了勾手指,将人叫到了眼前。
佟兴紧巴巴的站在旁边,老爷。
骆深昨天夜不归宿, 做什么去了?骆老爷问答。
佟兴为难的挠了挠头。
骆老爷点了点他:你现在还没当上管家, 别忘记是我把你提拔到他身边伺候的。
佟兴更加为难了,先说:若是叫少爷知道, 定会骂我的。
骆老爷:你现在不说,我现在就骂你,不仅骂你,还要打你。
佟兴五官都难受的揪到了一块儿去, 骆老爷放缓语气,轻声问:下午那么大阵仗, 抬的什么去迎风阁了
佟兴眼珠子在眶内转了两圈,仍旧紧紧闭着嘴。
不说是吧?骆老爷作势起身:我去问韩将军!
哎哎哎!佟兴赶紧拉住他,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又把骆深的事情搅合黄了, 就是少爷昨夜去了几个大铺, 将现银都取了出来。
骆少爷皱眉望着他。
佟兴撒开拽着他的手, 站远了些:今日又去各大钱庄转了一圈,凑够了十万两银子,下午给韩将军送过去了
骆老爷眼睛瞪的牛眼一般大。
佟兴匆匆喊一声:小人告退!撒腿跑了。
现场人数众多, 骆老爷倒是没有立即发作,只难以置信的看向骆深。
骆深仍旧在发呆。
骆老爷堵心堵肺的想:这韩将军到底给我儿下了什么药,还没完没了。
坐台之上,刘副将顺着韩将宗的视线看了一会儿,问:你说你看上他哪里了?
说不上来。
我思来想去,这事情不对劲。刘副将说:他筹集了好些天,都没有筹够,但是昨天一日夜的功夫,就拿出来十万现银!这分明能拿出来,还要拖着我们这么久。
韩将宗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各个铺面的周转都要用现钱,他做生意的,当然要留着些后路。
刘副将冲口而出顶了回去:现在后路就不要啦?
韩将宗被顶了一句嘴,但是不恼不怒,反而心情很好的笑了笑。
刘副将简直没眼看他的表情。
一旁的孙家成凑过来,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我有点担心,有钱人家的少爷不好搞,眼界宽,视野广,将军你再这么好哄,你们能长久吗?
韩将宗没吭声。
孙家成罕见的没有被怼,松了口气。
韩将宗:那我叫他回来,把银子还给他。
孙家成难以置信看着他。
韩将宗骂道:是,你又想要人家的钱,还在背后不盼着点好。你这人怎么回事,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不,我不是,孙家成瞬间垮台,哭笑不得的摆手,我这人居安思危,操心
别操心了,老的快。韩将宗冷笑了一声,看你脸上的皱纹。
这话击中孙家成的内心,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远处的骆深站起身来,手中端着酒杯往这边而来。
韩将宗清了清嗓子,不甚明显的坐的板直了些。
孙家成偏头看着那身影,干巴巴的说:确实比一般人长得好看,腿也长,腰也窄
韩将宗抿唇不语,眼中神色阴沉沉的扫了一眼他。
一旁的刘副将也使劲儿瞪着他。
孙家成的眼睛仍旧陷在骆深身上拔不出来,韩将宗冷笑一声,问道:我就问你要不要那十万两银子吧。
孙家成转头看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那就闭上嘴。韩将宗阴恻恻的说。
跟被爱情迷住双眼的人没法好好聊天,孙家成紧紧捂上嘴。
骆深走到桌前,脸上表情维持的很好,同几人依次打过招呼,才对着韩将宗举起手中的杯子来:将军可有时间共饮一杯吗?
时间当然有,喝一晚上都没问题。
但是当然不能这样说。
韩将宗:坐下说。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整晚上敬酒的人无一不是站在桌前,就连江太守也不例外。
骆深犹豫了一下,随即坦然坐了下去。
二人面对面,周边温度一下子水涨船高,将深秋寒冷逼退下去。
这气氛不是一般的气氛,刘副将不愧是军中拍马第一人,立刻把孙家成提溜走了。
周边人数锐减,一方天地安静寂寥,与别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骆深再次举起杯,声音同他今日穿在身上的衣裳一样得体又温和:将军明日要走,却还欠着我两个诺言。
韩将宗总算没让他喝白水,端杯同他一碰,默许了他今晚可以喝酒。
二人喝完一杯,俱都面不改色。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因为骆深常醉酒,实在不像是能喝的人。
骆深给他斟满酒,就倒满自己眼前这一杯,再次朝他举了起来:一是曾要我带着您去各处看风景,事多忙碌没来得及。二是曾许诺要教我练武,将军辞别的突然,恐怕也来不及了。
韩将宗看他率先喝完酒,眉梢一挑,吩咐站在远处的家仆:换大盏。
骆深看着他未动的满杯酒,抬了抬下颌。
韩将宗沉沉笑一声,喝了那杯酒,然后反手将杯子一扣,扣在了桌面上。
是不必再倒的意思。
骆深伸手沾了沾杯底一点酒渍,伸出手指在桌面写字,酒桌乃是深山里头的百年红木制成,本就颜色深暗纹路紧密,再刷上一层桐油,添了光泽的同时更加暗沉。
白皙手指细长,缎面一样泛着光泽游走在桌面之上。
指尖水渍荧光一闪,在桌上留下几道阴影。
韩将宗随口问:写的什么?
一句诗。骆深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家仆取来大盏,给二人依次换上,韩将宗端起酒壶来倒满。
一壶酒,竟然只得了这两大杯。
韩将宗:如今你倒大胆,什么都敢说了。
骆深看着他,低声说:我怕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皮肤细腻而干净,在灯下发着光,红透的唇色像处在雾气中的枫叶。
韩将宗看着他:成,你既然明说了,我也不是扭捏端着的人。他丝毫不停顿的磊落道:我确实喜欢你。
骆深定定注视着他,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跳起来。
这样,你既认错,就该罚。韩将宗把两盏态度强硬的往他那边一推,不容置疑的说:一般都是三杯,我不为难你,喝这两杯就行。
骆深看了一眼那两盏堪比碗大的透亮清酒。
韩将宗:喝完之后,前事一笔勾销我再不计较半个字。然后,咱们再说以后的事。
骆深纤长眼睫一眨,眼睑卧蚕跟着微微一动,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阴影。
下一刻,他薄唇轻微一勾,端起眼前那满满一杯来扬手灌了下去。
喉咙上下滚动数次,韩将宗耳力极佳,清楚听见酒入深喉传来的细微叮咚声。
几息之后骆深搁下盏,口中含着最后一口,隔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他自顾伸手又去拿另一盏,韩将宗却伸手往那上头一扣,抵在了宽厚掌心里。
能行吗?他低声问。
骆深唇上染了水,晶莹剔透转着光。
那光泽一闪,略带着涩哑的声音传出来:男人还能说自己不行吗?
韩将宗眯了眯眼,移开手。
骆深又尽灌了下去,将空盏往前一推。
韩将宗将菜给他推过去,一来一去,桌面情形陡然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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