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人的队伍，从军营后门出发。在军营内一座三层高的楼上，几人看着这支队伍离开，朱泚收回目光，问尚息东赞：

    “尚相为什么要让他们去巡视？有这必要吗？万一遇到何浩然突袭怎么办？”

    “没什么用，但有必要。”尚息东赞摇头苦笑：

    “他们心里有怨气，出去透透气也好。至于何浩然？应该还不至于为了六千人，冒险出来袭击他们。木将军，吩咐在四周打探的弟兄，要是何浩然真出来了，尽快回来报信。”

    十多万大军在这里驻扎，城门又是向北开，哪能遇到什么人？遇到几批都是朱蕃两家的探子。六千人逛了半天，来到一个分岔口。殷长开一马当先，朝一条直路走去。

    “殷将军且慢，”洪将军快马来到殷长开前方，指着直路前方：

    “这条路是去长安城西的，我们不能离城门太近，要是被何浩然探查到，大家会有危险。”

    吴纳已经将何浩然的怀疑告诉殷长开，殷长开很怀疑这个叫洪周的将领，已被尚息东赞收买。他冷哼一声：

    “让开，要是何浩然真的出来，正好可以让众位兄弟替大帅报仇。我们在城西逛一趟就离开，让他知道，我朔方军并不是胆小之辈。”

    洪周的官职比殷长开小了几级，李怀光死后，殷长开算是大家的头，他哪能招呼得住。六千人来到西城外，在离城墙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危险了，一个中年将领劝道：

    “好了，何浩然已经知道我们来过，殷将军，我们回去吧？”

    中年将领的话刚说完，城门处传来一阵声响，吊桥缓缓落下。洪周最先反应过来，大喊道：

    “不好，唐军要出来了，大家快跑。”

    “不要跑，大家听我说。”殷长开将准备开逃的兵将劝住，给大家说出实情：

    “大帅并不是唐军所杀，是蕃贼，是他们派人暗杀了大帅。”

    六千朔方军全都被定住，呆呆看着殷长开，就连城门被打开，冲出一些唐军来也没人理会。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将最先回过神来：

    “殷将军，你说什么？大帅是蕃贼所害？”

    殷长开早就想好说词，点头说：

    “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乌拉旺劝大帅去崇岭寺，引唐军出来。香平府根本就没有唐军，全是尚息东赞的奸计。我在崇岭寺识破他们的奸计，可惜已经晚了，大帅临终时，让我带着众弟兄投回大唐。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万箭穿心而死。”

    最后的话殷长开倒是敢发誓，谁也没心思猜测他的话。殷长开不但是李怀光信任的手下，算起来还是李怀光的亲戚，没人怀疑他会说假。洪周张了张嘴，发现一大队唐军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陆有志几人，想了想还是没敢开口。很快陆有志赶到，对大家说：

    “殷将军说的是事实，大帅一直不答应投靠蕃贼，他们不惜用暗杀的手段。昨天殷将军派人来联系我们，洛阳郡王为了大家不为蕃贼所害，想出此计让大家平安投过来。有什么事大家先进城再说。”

    在一块大石后面，一个穿着普通服装的年青人站起来，呆呆看着朔方军走进城。突然回过神来，撒腿就朝南城门方向跑去。

    城内十分热闹，上万个已投过来的朔方军将士，各自找寻熟悉的战友抱在一旁叙旧。何浩然和李水音几女也在，见殷长开果然率军来投，大家稍稍松了口气。

    殷长开带着几个将领来到他们面前，身子一低跪下：

    “下官殷长开拜见圣贤公主、洛阳郡王。六千将士已带到，请郡王查证。”

    本来殷长开已经想好，看见何浩然的压力又增大不少。不惜拿其他人出来说事，意思很明显，意思是这些人中不全是好人，很有可能有对方的奸细。他不知道，何浩然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以前我也是朔方军一员，对朔方军将士，我有很深的感情。大家才来，没必要搞什么查证。从现在开始，才来的六千朔方军士兵，交由陆有志、姜冲等几位朔方将领负责。至于你们，先休息一段时间我再做安排。”

    大小二十个将领谁也不敢有怨言，跟着何浩然朝城内走去。没过多久，在南城外军营，尚息东赞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

    “啪”一声大响，宗赞镇西一拳砸到案桌上，不满看着尚息东赞：

    “当时除掉李怀光后，就应该将殷长开一起除掉，尚相失误了。”

    此时尚息东赞的悔恨，不比宗赞镇西少。安排去杀李怀光重要的两人死亡，宗赞镇西曾劝他将殷长开也除掉。他想让对方在朔方之事上出把力，暂时不答应除掉殷长开，才有如此之悔。

    “万万没料到，殷长开会投靠何浩然。唉！是我的失误。如今他们相投，朱大帅投我土蕃之事已瞒不住。快将秦军众将士招集起来，必须先何浩然一步将此事摆平，免得到时候何浩然会用此事来大做文章。”

    派人去通知不提，听到殷长开投唐的消息，朱泚急得直跺脚，飞奔进主营：

    “尚相、现在如何是好？知道我投土蕃的四个将领，只有两个支持，梁廷芬和单元衡都反对。此时要是被那些将士知道，怕会引起兵变。你得想想办法，不能让我秦国的兵将和百姓知道。”

    尚息东赞现在也是一头麻烦，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竟然是李怀光临终时说的话，将他们的计划破坏掉：

    “朱大帅先坐下，办法不是没有。就给那些将士说，我们就说现在大家是平等的同盟关系，不存在谁投靠谁。秦军的事不算太麻烦，现在朔方军投靠唐国，我土蕃大军在朔方会遇到阻击，短时间难来这里支援。何浩然比我们还急，定不会一直呆在城内不出来。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退守一座城池，二是就在这里与何浩然决战，你们看如何？”

    主营中有十多个将领，除朱泚外全是蕃将。宗赞镇西盯着面前的地图，见他没什么表示，一个脸瘦耳大的老将说：

    “凭朔方那点兵力，很难阻挡我军。何浩然不但要急着打通去河北的通道，还要去朔方支援。这座军营没什么可依靠的，我军可去清平府，使他大军不敢去朔方。只是这样一来，何浩然很有可能会派兵收复其它州府，断了我军的粮道，难以取舍。”

    “长安现在有八万多兵力，潼关还有两万多。留下决战，我们没什么胜算。”宗赞镇西摇摇头：

    “不能留在这里，我们现在的粮草，也不足以走多远，何浩然不会让我们去清平府的。我倒希望他会派兵去收复那些城池，起码可以分散他一些兵力，只怕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尚息东赞的军事才能毕竟不如宗赞镇西，想了一会缓缓点头：

    “得到朔方几千兵力，何浩然已经不惧怕打消耗战。我们可从凤翔府方向退，要是何浩然不追来，我们可以前后夹击朔方。如果他追来，就在凤翔府与他一决胜负。”

    “我们将这里的防御撤出，要是在半路被他追到怎么办？”朱泚的问题让众人一呆，的确有这个可能。如果他们在半路匆匆应战，还不如就留在这里等何浩然。

    这种局面就像盘死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大家不说话了，看向尚息东赞。尚息东赞想了很久，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又回到起点：

    “就留在这里，我们的兵力比对方多出几万，我倒要看看，何浩然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能一次吃掉这十几万人。从现在开始，看紧那些秦兵将领，多给他们做工作，让他们不要有什么想法，一切等到我土蕃大军来了后再说。”

    在军营外更宽广的平地，聚集了近六万秦军。一个个秦将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聚到梁廷芬周围，一个壮年将领问：

    “梁相，皇上将我们招集起来干什么？是不是要和唐军大战了？”

    梁廷芬和单元衡在一起，四个知情人，他们两人不赞成朱泚投靠土蕃。可惜再怎么劝对方也不听，梁廷芬看了众人一眼，苦笑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切自有皇上作主，大家只管遵从便是。”

    朱泚和宗赞镇西等人来后，大家已经听到一点风声，一大群兵将在他面前跪下：

    “皇上，听说殷长开带着六千朔方军投了唐国，此事是否属实？”

    朱泚看着这些忠于他的将士，心里生出几分愧疚，将在前面的一个老将扶起来：

    “大家都起来回话，殷长开小人，李怀光被唐军所害，他竟然率军投靠唐国。唐国诡计多端，定会逐一挖走我们的人，无论他们说什么话，千万不可相信，别中了他们的诡计。”

    “皇上说得是，”尚息东赞接道：

    “我们与秦国一直是平等同盟，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听到一些传闻，说何浩然会挑拨我们的关系，说什么秦国已投靠我土蕃，以此来打击我们的士气，大家千万别相信。殷长开已投何浩然，他知道我们的援军正在路上，想来不出几日，定会来与我们决战。我们兵比他多，将也不在他们之下，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定能打败何浩然，替汉王及秦国众将士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