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小心驶得万年船

    长安兵乱，李抱玉一家逃出来时，一子三孙，还有他的老伴在突围时死去，李慕进去联系人，结果碰到叛军没能逃出来，现在生死不知。他和郭子仪有些相似，他心中虽然悲痛，但帝都轮陷、天子落难的事更大。所以他没有倒下，现在在檀州西城楼负责指挥。

    夜幕已经来临，对手十分狡猾，根本没让他们有喘气的机会。不再只用弓箭射击，趁着夜色将护城河沟填好，开始用攻城梯攻城。

    夜战对他们十分不利，因为一般守城方都要免费照明。你要是舍不得火把一类的，那好，说不定人家从某个城墙边，架着攻城梯攀上来也不知道。

    他没有点火把，城楼上下漆黑。城跺下方蹲满了士兵，每组皆是一个盾牌加个长兵器兵。三百余个神甲兵仍站在城边阻击，这样的组合，对方不可能冲得上来。

    靠右墙一个脑袋刚冒出城墙，旁边的神甲兵退后两步：

    “有敌军攻上来了。”

    这是李抱玉安排的，就算放弃杀冲上来的人，神甲兵也必须退回来。要不然被人家一把抓下去，现在人死了没什么，损失一副神甲会让他们心痛万分。

    在这个神甲兵左右，四个士兵迅速站起，两个手拿长兵器的士兵同时出击，将露出半个身体的敌兵刺下城墙。另两个盾牌兵各自抱着一大块石头，朝敌兵出现的地方狠狠砸去。

    现在双方都没点火，没人想当靶子，上下只有些零零碎碎的弓弦声响声。很少有敌军能在城墙上留下脚印。

    下面的冯文范已经不在东城门，怒冲冲朝南门走去。在一座营帐中见到想见之人：

    “安将军，你为何不带投石车来？”

    他们这仗打得十分憋屈，仗打了大半天，只他们两边就死伤四千多人。要是有投石车，这夜战也不会打得如此辛苦。

    安永定正在与几个将领商量事，见他来后笑着说：

    “冯将军先坐下，我慢慢给你解释。”

    对方他听说过，并不是个草包将领，忍着怒气坐下。

    “长孙先生与我军商量好没几天，事情紧急，接到大帅的飞鸽传书，让我们来这里协助冯将军攻城。我要是带投石车来，怕是还要晚两天才到。檀州方面的援军最迟不过明早就到，要是我耽搁，让冯将军独自与他们交战，怕会说我军不守信用。”

    他重重出了口气，心中的怨气消了不少。的确如对方所言，投石车不比重弩，运送十分麻烦。

    “照这样打下去，怕是不用他们援军来，我们都得耗光兵力。安将军有什么高见，能不能扭转局面？”

    “我正与大家商量此事，准备商量好后去与冯将军谈谈，冯将军来得正好。我们还未商量出结果，先说说你的计划。”

    他也不管安永定说的是不是真话，说出几个字：

    “围点打援，拖疲守军。”

    ……

    易州原有一万太原兵帮助守城，结果太原战事更恶劣，全都返回去。现在易州有六千兵马，这点兵别说出去，就算守城也十分困难。

    现在他们不得不出去，和附近其它州府一样，接到檀州方面的救援。易州刺史崔孝廉和守将拉亚雷商量，派四千人去支援檀州。

    拉亚雷原本在京城当白领，因为土蕃军大举进攻河东，怕河东失守攻入河北。朝廷有大臣提议，拉亚雷本就是土蕃人，对土蕃最为熟悉。干脆让他去守易州，以他的本事，守座内城应该够了。

    在大唐生活几年，拉亚雷对大唐抱有很深的感情。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大唐为官，一文一武。当将领的不说，要不是皇上加恩，他的大儿子绝考不上科举。

    他留了个心眼，先派人去易州打探，领着四千兵马再出发。途中遇两个府挤出来的两千人，行程过半时，前方来报：檀州正在激战，对方有四五万大军。三门围攻，一门放松。

    军中一般五百人有一武将，他们这六千人，就有十几个武将。当然真正要算将领的，只有六人。

    “对方有那么多兵，我们这六千人从空门进入，要是被敌军提前探到，不一定能进得去。”

    在场的六个将领，他的品级最高。他发表完意见，四个将领附合，只有一个比他稍微小些的老将说：

    “那怎么办？皇上太子全在城里，难道我们就不去了？”

    “裴将军，不是不去，是想些办法再行动。”自从在陇右吃过何浩然的亏，他对这些事情更加谨慎：

    “不是灭自家威风，我们这六千人，有一半算是新兵，战斗力不能与对方相比。要是他们出动一万人拦截，我们可能一个都冲不进去。皇上在里面，相州卫州的兵马我们就不等了，怕檀州有失。我的意思是先派一千兵马在前方开路，对方要是重兵拦截，我们再法其它办法。”

    他这个保险的计划得到大家一致认可，老将裴将军毛遂自荐，带着一千兵马先行。五千大军掉在后面，中间派了些探子。

    檀州只有北面没有敌军，这不是冯文范为援军准备。他认为要是檀州城内兵马损失过半，李豫一定会提出突围。只要他们出城，永远到不了卫州。

    北面的地形有些复杂，城门外虽然宽敞，更远的地方山丘树林不少。又没有官道，行军不易。

    已经能远远看见卫州城，但连城楼上一些守卫的士兵也看不清楚。这面虽然安静，另外三面正在交战，有些战斗声音传来。

    裴将军不敢再耽搁，三百骑顶在前方，七百士兵跑步跟随。中军刚走一座山下小路，从前后和另一个山坡地，冲出数千敌军。

    这种袭击对新兵来说是致命的，为了挽救士气，裴将军一马当先冲在前方。秦军中也冲出一个头大身粗、长相甚是狰狞的大汉，一刀朝他劈来。

    他使用的也是刀，一看对方的架式，知道自己完了。他没有防守，拼尽全力大喊一声：

    “大家一定要冲出去。”

    手中大刀没有闲着，无视劈来的锋芒，使刀如枪，狠狠朝对方刺去。没能看见结果，他感觉到头顶传来轰一声大响，永远失去意识。

    他被对方从上将头劈成两半，可能心中还存有那股意念。刺出去的大刀没有停止，可惜大汉将身体轻轻一偏，大刀从左侧刺空。

    前后左都冲不出动，一千人马唯一的生路就右边，可右边的大山十分陡峭。不要说马，连人也不容易抓上去。前方三百骑拼杀尽，后面的步兵已经只剩下几十人。最后这几十人也没能活，被朱泚和李惟岳的联合大军杀光。

    后面的几个探子亲眼见证这次屠杀，吓得赶忙返回去报告。几个将领听到后一阵后怕，他们知道，要是他们这六千人去，下场可能一样。一千人对方出动几千，六千人可能就不止这些了。

    大家看难了，全都朝拉亚雷看去：

    “拉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拉亚雷也被吓得背心发凉，死他并不是很怕，现在虽有些亲人落在敌方手里，几个儿子保住了。朱泚初登基，对被抓的那些官员及家属并没有太过为难。像他这样的低级官员，家属说不定已经得到自由。

    “派人通知相州卫州兵马，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现在冲过去也是死，我们就在这里等。”

    一个壮年男子看了几个将领一眼，轻声说：

    “这恐怕不妥吧？我们接到救援檀州的命令，要是不去，以后？”

    “出什么事我负责，”拉亚雷叹了口气：

    “我也想进城去救皇上他们，真没办法，现在冲过去送死毫无价值。我们再等等，要是城中实在顶不住，他们会从里面突围的。到时候我们再冲上去，就算死也能帮上他们不少忙。”

    拉亚雷吃过大亏，怕敌军探到他们在这里，寻了处很适合打伏击的地方将军队安置好。他们在这里等，城中的人没突围出来，等到一些零碎想进城去支持的兵马，没过多久，就将损失的一千人弥补上。

    这让大家十分高兴，虽然不敢上前，要是人真的聚多了，未尝不敢一战？在天快黑时，一个前去打探的探子，领着一个比他更累的骑兵走来。

    “拉将军，他说他是卫州兵，洛阳郡王派他先来打探消息。”

    几个将领听到洛阳郡王几个字，全都兴奋站起来。大家还未开口，骑兵对拉亚雷说：

    “小人听说过拉将军，郡王的兵马可能要过两天才能赶到，并不是走这条线路。拉将军如要与郡王汇合，可去西边找个地方等候。”

    拉亚雷并没有轻信：“你是卫州兵，自然知道那边和郡王许多事。我问你几个问题，要是你能答上来我就相信。”

    这些兵身上并没有什么能证明的东西，只能口头考问。没过一会，拉亚雷带着大军，从士兵说的西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