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初到卫州

    空旷的厅房外传来一阵阵铁器敲打的声音，外面是一块宽大的院落，四周之地有不少新填平的土壤。东西两侧架了两座打铁炉，皆有一些人在那里忙碌。

    这些人并不全是工匠，有些还是身穿宦服的太监。中间聚着七八人，围在一个半人高的车架旁。真正动手的只有两人，在两人身后各有一个年青宫女，提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壶。

    “李师兄，这颗螺丝上不进去，怕是不能使用。”

    说话的是韩愈，他拱下身子，小脸又红又黑，一手拿着一颗尾指大的螺丝帽，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扳手。

    对面的李诵从地上爬起来，长长喘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工具。试了几下真如他所说，螺丝根本不能用。

    “宣城郡王，不如让小人来试试，”旁边一个魁梧大汉请命。结果不用说，人家凭力气硬是将螺丝上好。

    师兄弟实在是累了，进入厅房瘫坐在椅子上，李诵感叹道：

    “恩师那本天工开物太复杂了，听他说还未写完，要是写完了不知有多复杂？唉！一个简单的自行车也搞不定，后面那些东西怎么造？”

    “恩师说我大唐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要是有塑胶就好了。”韩愈转了圈小眼睛，轻声说：

    “攻城器不用塑胶也行，不如我们研究一下攻城器？”

    现在韩愈对军事的渴望，远远大于文学。李诵对那些不太感兴趣，想也不想就将他拒绝了：

    “攻城器太笨拙，实用性并不高。恩师没攻城器照样在河北横扫敌军，用脑子比什么都好。”

    韩愈一听来劲了，跳下椅子走到他面前：

    “恩师才去河北没多久啊！他在那里打仗了？”

    “打了，打的还是大胜仗。”李诵带着几分愁容说：

    “恩师在河北杀了一万多人，全是成德李宝臣的军队，还将李宝臣父子也宰了。昨天皇爷爷和父王听到这消息又惊又喜，我打听过，李宝臣是像鱼朝恩那样的大奸臣，他在河北横行多年，手握重兵，朝廷一直拿他没办法。此次他被杀，恐怕河北会大乱。今日早朝父王也去了，现在可能正在与众大臣商量办法。”

    ……

    李诵少说了一样，李豫父子是又惊又喜又愁。事情发生没多久，何浩然又是用飞鸽传信回来，京城百官都不知道此事。当李豫将消息说出后，朝堂上的百官集体失声。

    不知过了多久，兵部主事牛贵站出来直言：

    “这是大好事，李宝臣狼子野心，早就有不臣之心。如今他还想谋害何将军，完全是咎由自取。”

    牛贵说的大家都知道，可有些事并非如此简单。怕他再说些不和谐的话，张延赏赶忙站出来：

    “无论怎样，李宝臣还是我大唐的官员。此番他虽有错在先，何将军此举太冲动了。可一边差人到成德安抚他的家小，另外下旨何将军，有必要问责于他。”

    李豫点点头，他也怕河北大乱。虽然何浩然走时他曾在面前夸海口，说什么“不惜百城荒，”河北离京畿道太近了，事到临头他始终有些怕。

    张延赏的话遭到不少人鄙视，有些想得不深之人出声反对：

    “事情是李宝臣先挑起，如果他是位忠臣，想来何将军也不会那样痛下杀手。这事臣觉得何将军做得没错，何来问责之理？”

    河北几家军阀太有名气了，朝堂诸公都知道。他们也清楚何浩然的本事，但对方再一次刷新他们的认识。靠几千兵加上一千几百个山贼，前后将李宝臣一万多的精锐干掉？还是在李宝臣的地盘上？不说其它，就算那一万多匹马的损失，也让成德一时很难翻身。

    张万福和张延赏对望一眼，当日万安宫回洛阳途中，何浩然给他们说的话，两人很有默契没对任何人说。此时他们为那些王侯捏了把汗，要是哪天何浩然手握重兵，不知会不会一报逼离京城之仇？

    一些义愤的官员说完，深知其中利害的卢杞站出来，说出一个令大家比较能接受的建议：

    “此事李宝臣先不对，何将军愤而反击，但毕竟是一万多条性命。不如这样，李宝臣只有李寿业一个独子，既然父子俩都不在了，让他侄子李惟岳继承节度使之位。另宣旨罚何将军一年薪俸，以此惩戒。”

    卢杞的建议很快得到众大臣通过，李豫现在虽富裕，却没多少可调用之兵。边地的军队不敢调动，只好将何浩然的岳父李晟调到太原，统太原兵马以防叛乱。

    朝堂君臣担心，河北其它属于朝廷的州府也不轻松。只有何浩然自己没感觉，带着五六千人，如蝗虫过境，浩浩荡荡终于赶到卫州。

    ……

    “这里就是卫州？”李水音很精神地叫出声来。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座凹形城墙，墙高两丈、墙跺内站着不少士兵，一个个昂首挺胸，看起来状态不错。

    下面的环境就不怎么样了，丈宽的城门大开，上百个士兵从里面排到外面。前方有条近丈宽的护城河，从他们的角度看不见河水，但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酸腐之气。

    在护城河外站着一大群官员和普通人，一个面容清瘦、长眉细眼的老者，带着众人朝他们走来，先朝李水音拜下：

    “卫州长史余成镜及众官吏拜见清莲公主、刺史大人。”

    除了在军中，李水音永远都会排在何浩然前面，她带着几分笑意看向何浩然，虚抬双手：

    “大家不用多礼，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大家平身后，一个高瘦的中年将领说：

    “刺史府我们已经打理好，公主、大人和两个夫人看还有什么需要的给我们说。此地难比京城，有些东西实难弄到。但刺史府颇为雅静，公主、大人及众将士请。”

    “有住的地方就行，其它东西并不重要。”大家还以为是何浩然客气，等会才知道其中深意。

    他混了好几年，难得第一次当上一地之主，心里有些小激动。在路上不知想过多少，始终没得亲眼见到好应对。

    没有如李水音所说那样先进去，一个个问清姓名职务。这个高瘦中年将领叫张安邦，是总管卫州兵马的都知兵马使，让他有些为难。

    以前见李怀光一来就将不少将领换成自己人，他开始还鄙视人家一番。现在他也有这个想法，大刀阔斧将主要的官职全换掉。并没有其它意思，如果换成有能力之人，自己后面的工作要好开展很多。

    一番介绍完大家来到城门口，下面的护城河如她们所料，又脏又黑又臭，城门也颇为破旧。从这里看进去，里面的街道根本没用石块铺，不过还好土杵得很实，没有如泥渊那样。

    两边的房屋和她们一路上见的州府差不多，最高也只有三层，多数是石质所造。毕竟是座州城，人流不算很少，只在他们四周围观的起码就有数百。

    建筑不说，这些人也不像京城之人那样，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都要逊一大截。城中不时能见到如破庙般的废弃房屋，还有一些大冷天在街上乞讨之人。

    基本上没一样满意，李水音皱着眉头问：

    “余大人，卫州一直是这样吗？”

    她的声音也能听出几分不满，在她们后面一个老者叹声说：

    “在安史之乱前并不是这样，河北诸州，人口财富等等综合，卫州能排上前五。当年安禄山兵败，手下大将陈得海在卫州大肆抓壮丁充兵力，从此卫州一蹶不振。在州城还好些，其它地方十室不足三四户。”

    老者是卫州商盟分会会长，名叫赖汉星。这些何浩然已经从钟伯涛那里打听到，没有告诉李水音而已。李水音想得十分简单，挽着他的手：

    “正好我们带了几千人来，分些地给他们，他们不但可以安居乐业，还可以壮大这里。”

    他拍了拍李水音的手，对同行众人说：

    “这次我带了五千几百人，已经在路上分好，将士一共有二千七百多人，其他百姓有近三千。这三千人分在附近几个县有没有问题？”

    上次凤塘山一战，他带的禁卫死了两百多人。在路上也没闲着，从一千几百个山贼中分出一千人入伍，剩下的全是山贼和许家沟的亲人。

    一个州要安排几千人根本不算个事，余成镜说：

    “卫州现在是人少地多，安排再多的人也没问题。只是正值寒冬，就算官府给他们地种植，也要明年秋天才有收成。还有八九个月的时间，怕是粮食有些吃紧。”

    “粮食的事好安排，”这些事他早就想过：

    “我会拿出一部分钱出来，托商盟运些粮食和生活必须品来卫州，这个寒冬以前怕是难运来，大家将粮食均些出来，我保证大家不会饿肚子。有些事一时也难说清，等会大家到军营中慢慢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