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空明这一声喊落到陈洪脸。

    陈洪哼了一声，将脸别到一边，不予理睬。

    朱希忠喝道：“好个贼道，死到临头，还敢咆哮公堂，住口！”

    几个衙役扑去将空明压在地，提起棍子抽下去。

    棍子是粗大的白蜡杆子，两头漆着红漆，硬带韧。衙役打得着实，棍子落下的时候还顺势一拉，顿时，鲜血迸出，染红了道袍。

    空明大约是感觉到自己只一棍受了不轻的内伤，自然再这么打下去，自己未必扛得住。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那么多，大叫：“陈公公，你可是答应过让我还俗做官，永享荣华富贵的，怎么一来打我十五棍，你不守承诺，我不服，我不服！”

    “住口，咱家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好个贼道，竟敢血口喷人！”陈洪面色大变，厉声呵斥。

    又一棍下来，棍子收回来的时候面已经沾满了殷红鲜血。

    空明的鼻腔里有长长的鼻涕喷出，他凄厉大叫：“是你使我的，难道你不知道吗，还来问我？你叫了一个手下假扮囚犯和我住在一间囚室，每日教我口供。那人姓甚名谁我都知道，传来一问不知道了？”

    这消息实在太惊人，正在行刑的衙役呆住了。

    陈洪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了那么久，最后却被空明彻底推翻了，那可下不了台了。

    本以为黄光升做为刑部尚书亲自审案，怎么也得小心仔细地将所有相关人等的口供问完，然后对证据，细心勘察。却不想，这厮一来用大刑，竟打得空明招架不住。

    这才是一力降十会，遇到这不讲道理的黄大司寇，你又能怎样？

    他忙道：“空明，你以前招认说幕后主使是徐阁老，今天怎么不说了？”一边说，一边朝空明递眼色。示意他先扛过这十五棍，咬死徐阶。

    空明已经被打得经受不住，他瞪着眼睛盯着陈洪：“是你叫我说的啊，这事的幕后主使人是你。”我是答应过依你的话去咬徐阶，可也得有命开口啊！现在贫道快要被打死了，可管不了那么多。

    “啊！”所有人都低声惊呼。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明朗的地步，当着三法司和黄尚书的面，陈洪又如何下得来台？

    一时间，整个大堂所有人都是满面精彩。

    在这个时候，黄光升突然厉声训斥空明：“好个贼道，你这个人简直是胡说八道，你怎么连审讯官也敢攀咬？”

    他转头对陈洪道：“陈公公你不要再问他了。”然后一挥袖子，下令：“继续用刑，用完再审。”

    “真的是陈公公叫我做的呀，饶命，饶命啊！”空明大声惨叫。

    眼见着棍子要继续打下去，周楠见火候已到，站了出来，拱手：“大司寇，朱指挥，陈公公，下官得了天子口喻旁听此案，有一句话想问问人犯，还请不要用刑，否则人犯要被打死了。”

    看到姓周的站出来，陈洪大觉不妙：“不许问，不许问。”

    周楠：“陈公公，此案关系重大，下官等下还要回禀天子，你不许我问这事，在下会据实禀告陛下。难道公公你心虚了？”

    陈洪：“公道自在人心，我问心无愧又虚什么？”

    “那陈公公又为什么怕我问？”

    “你……”陈洪一阵语塞。

    黄光升：“周楠，这贼道分明是失心疯胡乱攀咬，不用刑不会老实。”

    周楠心突然有过一丝怀疑，这黄尚书怎么一言不合打人，而且看他的架势，在问案过程说不好还会行刑在，这是要把空明朝死里整，这令人玩味了。

    这大人物的思维方式可不能用常理来推测。

    周楠：“大司寇，此乃大案，牵扯甚广，不可大意，需做得结实才能对陛下，对天下人有个交代。下官可是得了陛下旨意的，有的话必须要问，还请部堂理解。”

    对于六部堂官而言，算周楠搬出皇帝也未必好使。

    不过，他这句话是在提醒黄光升，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将空明打死，但这案子的程序都必须走完，免得留下后患。你放心，我是皇帝叫来的，自有分寸。

    黄光升也在头疼这案子如何审结，听周楠这么说，心一动：难道他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点了点头：“你可以问。”又转头对记录案件口供的书办道：“都记下来，不可漏了一个字。”

    周楠走到空明面前：“空明，本官问你，你以前说刺杀裕王府世子是徐阶指使你的，现在又说是陈公公指使你，那究竟是哪个人啊？”

    空明先前被几棍打得混头脑涨，现在稍微清醒了些，想起陈洪对自己的许诺和他的手段，闭口不言。

    这个时候的他鼻子里已经有血沁出来。

    周楠回头对黄光升拱手：“大司寇，下官有个证据想给老大人过目。”

    黄光升：“呈来。”

    周楠一鼓掌，外面，史江抱着一堆卷轴进来。

    周楠从他怀里拿出一张卷轴展开了，面是一张人物画，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空明，这人你可认识？”

    空明摇头：“不认识。”

    周楠笑了笑，将画卷面想众官：“各位老大人可认得此人？”

    黄光升：“自然认识，乃通政司右通政邹云卿邹应龙。”

    陈洪喝道：“周楠，你弄了邹应龙的画像来做什么？”

    周楠：“没什么用处。”又展开一张画像问空明：“可识得此人？”

    空明摇头。

    周楠笑道：“这人是顺天府提学段承恩，你自然是不认识的。对了，这张你再认认是谁？”

    看到周楠展开的第三张画像，空明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一脸的迷糊。他也意识到任由周楠这么问下去，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须小心了他的当。迟疑地回答：“这个，这个……好象认识……”

    “那么，究竟是谁呢？”周楠一脸的微笑。

    “眼熟，记不住了。”

    周楠：“提醒你一下，是顺天府的。”

    空明：“想起来了，是顺天府的一个官儿，以前到我们观过香。”

    周楠哈哈大笑：“这人你竟然不认识，果然是条胡乱攀咬的疯狗。实话告诉你吧，这是徐阁老的画像。你说徐次辅指使你去刺杀世子，怎么连他是谁都不认识。”说罢，在不理睬空明，将画像递给黄光升：“大司寇请过目，看画得像不像？”

    黄尚书：“完全一样，看来，徐阁老是被人攀咬的。”

    陈洪急了，直接赤膊阵，怒吼：“徐阶何等身份，这种事情直接交代下面的人去办成何须亲自出马？空明不认识徐阁老也情有可原。”

    周楠冷冷一笑，早防到你这一点。咱别的特长没有，是细心，细心也是一种禀赋。

    “陈公公，空明的口供说，他去刺杀世子乃是徐阁老亲**代，还许了官职和大笔好处。这可都是录在供状的，如果我没记错，是你东厂做的卷宗，面还有公公和朱指挥使的亲笔签押，怎么，你忘记了吗？”

    说到这里，周楠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洪顿时一张脸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