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黎清宁的眼泪夺眶而出，用力地摇了摇头，说：“我是来让他收手的……”

    “我们兰氏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出头了？当初要和兰擎离婚的是你，现在又悄悄回来私下里和嘉文见面，可见你这个女人就是居心不良！嘉文今天才刚订婚，你就这样一个人来他房间，你让那些媒体怎么写？你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兰夫人的声音无比凌厉，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刀一般，一下一下裁剪着她的心脏。

    黎清宁的眼泪渐渐像是流干了一样，红着脸看着这个妇人脸上的鄙夷和不屑，抽泣着说：“我只是想救兰擎，没有想到……”

    “啪”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刹那间落在她的脸上，毫无防备，她被打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出手覆在脸颊上那一片火辣辣的触感上，睁大眼睛看着那个脸色有些发青的妇人，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大脑陷入了一片瘫痪之中。

    “还敢顶嘴了，没教养的东西！”兰夫人的眉头轻轻颤动了几下，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看着静静站在一旁的何嘉文。

    他低头笑了笑，轻声说：“现在轮到我了吗？”

    “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兰夫人的声音软下来了些许，但却依然扬着下巴，如同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一般，当然了，是上了年纪的白天鹅。

    何嘉文绕过眼前的那些花瓶的碎片，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妈，不是我不听你的话，而是这件事情，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犯了错，当然就要受到惩罚，这不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么？”

    “嘉文，该说的话，我上一次都已经跟你说，公司的那些账目，你大哥根本不知情，都是我一个人操作的……”兰夫人淡然地说，转身从李琳手中接过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潇洒地扔进他的怀里，“这些都是我这些年个人账目往来和流水，和公司的那些账目完全吻合。不过我当初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你铺好后路，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不过如果你还执意这样跟你大哥过不去的话，那大不了你连我这个妈也不要认了，我去自首，和兰擎一起坐牢，只是这笔钱，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兰夫人说完，居高临下地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好，我答应你。”何嘉文忽然站起身来，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淡然地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兰夫人缓缓转过身，嘴角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微微点点头，说：“很好，都会来跟我谈条件了。”

    “兰氏我可以还给兰擎，反正我对经营企业也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我现有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要保留，也就是作为兰氏的大股东之一，参与兰氏内部高层的决策。”何嘉文的嘴角依然带着温润的弧度，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兰夫人垂下眼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再次抬起眼的时候，目光里仿佛伏着一只金属豹子一般，脸上的笑容精致而虚伪，轻声说：“好，我答应你，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何嘉文朝她弓了弓身子，恭敬地说：“妈，您慢走。”直到兰夫人离开之后，他才站直身子，眼神依旧定定地看着兰夫人离开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无论多少年过去之后，当黎清宁再次回想起当时这对母子的目光，都记忆犹新。该怎么说呢，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经历了人世间最残忍的血腥浩劫、人间惨剧之后，存活下来的人们望着大地上成片成片的尸体残骸时候那种冷静的眼神，目光里满是新鲜淋漓的血气，充满了悲痛、侥幸、茫然、算计……还有其他各种复杂的情绪掺杂其中。

    她从来不知道，一对母子之间还有出现这样的对峙，也许他们的世界，她从来都没有能够真正理解过。

    她深深地看了何嘉文一眼，俯身拿起掉在一旁的手包，跌跌撞撞地朝着套房的大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逃亡一般大步跑去，而身后的何嘉文好像也丝毫没有什么反应。

    从电梯走出去之后，她看到了仿佛在等着她的布莱德。他就站在电梯口不远处的地方，面容俊朗，高大欣长的身形，穿着深蓝色的燕尾服，袖口有两排纯金的袖扣，沉默着站在那里，身上带着春日般和煦的光芒，就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垂下眼帘，不愿意正面面对他。

    可是他却仿佛没有看到她表情中的抗拒，反而走近几步上前来，低头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说：“是何先生派人通知我在这里等着的，清宁，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焦急和心痛，情急之下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

    但是她却挣扎了一下，推开了他的手，说：“没什么，我想回去了，你看到封迟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封迟的车开到了酒店门口，看到她之后，迅速推开车门下来，推开布莱德低头上下打量着她，脸上写满了惊讶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就是去送了林白一趟，你被打劫啦？”

    此时她的眼睛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一双眼睛如同在游泳池里泡了几天几夜一样，哽咽着说：“我拜托你，不要问了好不好？我想回家，带我回家。”说着，用力摇了摇头，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般。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言。当然，黎清宁不想说话的原因是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尊严，而封迟，则是因为不忍问清真相，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何嘉文那里吃了亏。

    黎清宁把头无力地靠在车窗边上，透过玻璃，看着渐渐在夜幕中沉睡在黑暗里的温柔的庞然大物，这座城市收起了它金光闪闪的锋利的刺和爪牙，在分秒的滴答声之中，它一点一滴地变得勾魂摄魄，光怪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