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 作者:二七

    他依旧是那理智气派的顾家大少爷，[何况，她也是这次少不了的当事人。]

    顾华天做了圈环顾，顾锦汐蜷在梁季青怀里，眯着眼蹭搭着梁季青的下巴，活像只餍足的猫儿。梁季青有些发懵，手脚都发了僵，放哪儿哪儿都觉得不合适，这初见的小姑娘，怎生得这般黏他。杜若白垂着头，额发挡了脸儿，看不出喜乐，静得异常。

    三方，四人，他们围坐在圆桌旁。屋里，热气滚滚，温暖如春，气氛却冷得凝了冰。楼下歌声戏音牌九脆响恍如隔世，同这方寸地界儿画出了个彼己分隔。

    [这席是我张的，那这头，就由我来开了，]敲了敲桌面，顾华天也不做那勾绕客套了，直了奔了主题，[就从九月一日开始捋线吧。]这些个日子，事事缠心，明的，暗的，正的，邪的，活的，死的，诡而异，顾华天本是个无神主义者，他本不该往那神鬼邪魔方靠得，但他止不住，他寻不着个合理答案。梁季玄... ...顾华天舌尖一颤，木的，发麻，这是他心头的一道坎，一块疤，尚未结茧，戳不得碰不得，一碰就汩汩往外冒血。明知碰不得，他却得自个儿生挖开，还得刨个通透顺个明了。梁季玄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顾锦汐那日遇上了什么？梁季青又遇上了什么？杜若白... ...杜若白又藏了些什么东西，是他知道却不能让梁季青知道的？最后的最后... ...他还能见着梁季玄吗？

    梁季青定是遭了难的，那远在永和镇的株子替身树明明是梁季青的那棵生了异状，为何...为何后头出事的会是梁季玄？顾华天本不想拿此般恶意妄加揣测季玄的亲哥哥，但他忍不住，他寻不着个答案。杜若白又做了什么？若他有那本事，生把一脚跨了鬼门关的梁季青拽回来，那他... ...是不是也能有这机会？

    他心头，丁点子希望又噌地蹿了出来，烛豆般，细袅却不容忽视。

    [九月一日，家父家母带着大姐同四妹出海。临靠岸前，锦汐却因着贪玩坠了海，一青年救了她... ...自个儿却被一个浪卷了性命，这人，就是梁季玄。这事儿，我之前一直深信不疑。]顿了半晌，顾华天声儿发哑，[此先，我未曾插手过，种种细节皆是后来在家父口中，报纸上... ...以及，]他瞥了眼坐在对角的杜若白，[以及，杜若白的叙述中得知的。]

    梁季青猛地一回头，震得怀里的顾锦汐打了个哆嗦，她不安地晃了晃脑袋，半晌又把自个儿埋回了梁季青怀里。杜若白兀自偏了头，没应声。

    [我同杜若白见过，]不动声色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顾华天心中的猜忌得了几分印证，[在西郊平巷子尾，九月七日的时候。]

    他在‘七’字字尾压了重音儿，稍顿。

    [那一日，我遇上了小安，遇上了小沙弥，也遇上了杜若白，]九月七日，顾华天心头一震，呕出的字都裹着点腥甜气，[... ...我也是那一日，知晓季玄早已出了事。]

    [是若白告诉我的。是他告诉我，季玄为了救锦汐，落了海。我后头见着的，不过是个脱了壳儿的魂灵，]顾华天低头望着自个儿的一一双手，他颤着，停不住，[他明明会动，会笑，会生气。怎么会呢？他怎么会是... ...]

    哑了声，顾华天说不下去了，他抖着捂住了脸。

    [我没十足十的把握，但我也不想再同你们打哑谜，]他疲地垂了眼角，[很多事情，我并不清楚，但我直觉，他藏着事儿没说，]顾华天指了指杜若白，[我们家这四丫头，不对劲。我之前从未同她谈过这事儿，现在，当着你们的面儿，我就想问问，那天，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九月一日落的湖，梁季玄同时同刻坠的海。梁季青，季玄是你亲弟弟，那杜若白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吗？]

    [别说了，]杜若白面色发白，攥成拳的手背上青筋蹦起，[我他妈让你别说了！]

    [... ...小丫头，]未看那脸色青白的杜若白，也未看那暴怒的顾华天，梁季青垂着头，失了血色，他抚了抚顾锦汐细薄的黑发，疼哄样轻声唤她，[你... ..]

    [... ...]在梁季青的怀里，顾锦汐挺直了小身板儿，她睁大一双猫儿眼直溜溜瞪着眼前的梁季青，忽的，勾出了个笑，慵懒而嘲讽。花瓣样的唇咧开，嘟起，随即散开，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喵。]

    【这猫，是同船一小姑娘的，明明是只白猫，却叫小黑，真是有意思的紧。】

    【这归咎胡同，是进不得活物的。】

    进不得活物，进不得活物... ...那这小黑，是怎得进的这归咎胡同？梁季青忽的一顿，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窒息感滚滚涌来，他睁不开眼，恍惚间，他感受到了一片蓝。他坠了湖，那湖不深，他本是不怕的，但迎头而来的，是一块巨石，‘噗通’一声，肺被死死攥住，最后一丝空气挤捏殆尽。他躲着，却无处可躲，他挣扎着，却无处可挣扎，梁季青紧攥的手无力摊开了，他默念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哥哥啊，]恍惚间，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哥哥啊，]是错觉吗？摊开的手，被附上了层暖意，梁季青勉强着睁开了眼，他看到了张熟悉得可以默画的脸。他看到梁季玄握住了他的手，递上了朵他最熟悉的笑容。

    梁季青沉沉闭上了眼，他忽的觉得无上安心，身后是一片暖意，身前亦是一片暖意，他能感受到梁季玄的气息，萦绕着，不断，不离，如身处母体般适宜，他随着羊水浮浮沉沉。

    梁季青是被杜若白吵醒的，他被吓坏了，抱着他，哭得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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