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囚牢之起 作者:叁仟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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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着，让她冒着当杀人犯的危险把床头灯丢出去砸那圣母都是有理论依据的推论。她无数次自称拜金又小气，绝对不是用来自我解嘲的，她是真的拜金又小气。那瓶酒花了她两百六，那杯子花了她千六，那人居然理所当然地端着酒和酒杯从厨房晃出来，堂而皇之地把酒杯和酒瓶子就那么杵在三天没吸尘的地毯上，依杯诶宰矮义杯。不杀她行么？你说，那种人还有活着的价值么？

    可惜，汪顾睡着，或者说正不省人事地昏迷着，唇齿扣得死紧，连圣母想往她嘴里填塞些药片都做不到，别提起来丢台灯杀人。

    热气又涌起来，汪顾朦胧中觉得自己变成了只直扑艳阳的火凤凰，含糊念完“阿瞬”，正准备用自己的青铜圣衣和健美肌肉去迎接命中注定的灭亡时，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哄小孩般轻轻道：“人间大炮…”

    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只瘦骨嶙峋正趴在炮口等着变炮灰的翼龙。

    “李医生，我这里有个病人，高烧，”圣母将头靠在她胸前听了听，牵起她的手，“肺部无螺音，心跳百，请您到…”

    汪顾烧得昏沉，恍然听别人说自己家的地址说得精溜，时又梦到自己被两个英俊男警草押着关进警局，罪名：相貌扭曲，破坏社会和谐。

    后来，她便彻底暗无天日了，连梦也做不成。

    差点烧出肺炎的汪顾完全清醒时已是星期天中午。

    八十平方的大开间里清净得很，只有台老掉牙的555笨座钟在滴答滴答响。

    她睁开眼，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撇头去看墙上的电子钟。日期牌最后项最后格，是日，不是，陡然跳快的心渐渐平复，还好还好，没被又扣天工资。汪顾刚想缩回被窝，不小心，瞄到地毯上的蓝色酒瓶和放在心头宝贝着的酒杯，揉揉脑袋，实在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来了瘾喝掉的那瓶虽说不贵，却难买的酒。

    “算了算了，喝掉就…”她揉完脑袋，手便自然地垂到额头上，稍微看了看，本来由于睡得太产生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这是什么？！”

    块乌青赫然出现在她瓷白的手背上，不不不，不是块，是两块，只是连片了而已。

    她猛坐起来，鹅绒被柔滑的边沿顺着脖子滑下，赤裸身躯在海水般的日光里荡漾，荡漾。

    疼！她摸腰下，右侧臀肌上有个鸡蛋大小的鼓包抵着硬梆梆的养颈枕，此刻正疼得恰到好处。

    2——啥——

    华端竹是个孤儿，不过也不算全孤。

    六岁那年她的母亲死于建筑工地上发生的场稀松平常的事故，承包商赔了五万，保险公司赔了三万，都被她父亲揣进腰包，与个发廊小姑娘天长地久去了，临走，那个矮胖的男人大方地甩了半捆人民币给端竹的外婆，告诉她，自己再也不会回来，孩子的事，仰仗她全权料理。端竹的外婆不是软骨头，收了钱，抽出张当时新发的胭红大钞，啐口，揉成团丢到前女婿脚下，说，这是今年给他的压岁钱，过了今年就再没有了，快带那女人滚蛋，从今往后莫想进这宅子步，端竹和他也再没关系。男人艰难地弯下身，捡起那团纸，展平了塞进裤兜，头也不回地走了。至于女儿和自己的关系，他不在乎。新生活需要钱，发廊的小姑娘想要房，想要车，想要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小康生活，这些都需要钱，很很钱，所以他只在乎钱。

    端竹十岁的个星期六，外婆病逝，突发性心脏病，并没有长时间折磨老人，也没有长时间折磨老人所剩无几，为维持端竹成人前的生存，分毛抠出来的微薄积蓄。

    小小的端竹趴在外婆渐渐冷去的身体上哭了整整天，巷子里的邻居说，那哭声不大，只是有些凄凉，令到所有的邻居都陪她哭了天。那日入夜时，端竹敲开了邻居李大妈的绿漆板门，问她火葬费的事情。李大妈红着眼睛，把将端竹瘦弱的身子圈入怀中，问她从今往后愿不愿意到自己家来吃三餐，同时告诉她，明天早，自己会让儿子帮忙她送外婆去火葬场，火葬费的事，邻居几个凑二三百，足够。

    端竹不哭了，红肿的双眼滚烫，有风吹来，便火辣辣地疼。她纤细的手臂环住李大妈的脖子，两手无力地在李大妈背后拍了拍，告诉李大妈，外婆说，她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要随随便便麻烦邻居，她只需要李奶奶家的小王叔叔帮她将外婆送到殡仪馆，就好。那刻，她恨极了自己还是个孩子的事实，若非如此，她便可以不用劳驾邻居，因为答应了外婆，不到万不得已不向人求援。

    外婆的积蓄，全放在间二十二平方的破败祖屋里唯个橱子的暗格里，总共万六千九百七十二块八毛。橡胶木做的漆黑小格子被堆钱塞得满满当当，就像端竹被外婆的爱塞得满满的心。接下来的星期，端竹照旧五点起床读书，六点喝些米粥，将碗放好，六点半背上书包，穿起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六点四十五分锁起门来，步行三里地去上学，只是有七个七日，她不系红领巾。

    端竹是个好学生，直也是。

    学杂费全免，奖学金全领，对端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她不需要花时间去应付父母的唠叨，也不用花时间去看动画片，不用花时间去收集闪卡之类令别的同学为之疯狂的东西，她有的是时间啃课本写作业，她甚至还有闲功夫去算夜间的照明是用三毛钱根的蜡烛划算，还是用八块钱根的日光灯管划算。圆珠笔、记事本、剪刀、彩色笔等等她从来不缺，这亏了在国内无论小学还是初中，各种各样的比赛获奖者除了能得到奖状，还能得到奖状以外的奖励。当然，奖状也绝非无是处，它可以糊窗户，在北方漫长的冬日到来之前，端竹必须集齐八张那种厚实的油皮纸，否则她又得过遭满屋子灌风的冬天。

    总之，端竹的生活，在这样个繁华的大都市里，在汪顾那样衣食无忧的白领眼中，是不可思议的。但她究竟是活下来了，靠着外婆留下的，虽残破却能勉强遮风避雨的片屋顶，和自己的努力。

    公元二零零五年的端竹，十四岁。

    “竹儿啊。”

    “李奶奶早上好。”

    星期，端竹锁门时，李大妈拍拍她的肩，塞了两个热腾腾的鸡蛋到她手中。

    孩子长得很漂亮，却太瘦了，也不够高。现在十四岁的孩子，往往都有米五，米六的个头，有甚者已经拔到了米七，可端竹只长到米四二，营养不良的后果是可怕的，李大妈这么想着，早上为孙子准备早饭时，便煮了两颗鸡蛋。

    “谢谢李奶奶，”端竹笑着致谢，牵着李大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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