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症室的门开了，苏诺被推了出来。</p>

    盛亚欢抢先去握女儿的手，被护士挡开。</p>

    医生摘下口罩，“不用担心，主要原因是严重营养不良造成的贫血，这两天又没吃饭，加上极度恐惧。现在没事了，住院几天观察观察，吊点营养液，就差不多恢复健康了。你们做家长的，再苦也不能省了孩子的一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幸亏来得及时，不然……”</p>

    望着眼前围拢上来的乡下老太太和青年，医生不好再说，让护士赶紧把病人推去病房。</p>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继红摸着心口长舒一口气。</p>

    大家涌进病房。</p>

    盛亚欢扑到女儿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不愿松开。</p>

    老太太撩起衣襟抹眼泪，青年想握小诺的手，被盛亚欢打开。只好缩手站在老太太身边，望着床上瘦小的女儿，眼圈红了。</p>

    赵继红上前叫老太太，“你们说想看一眼孩子就走，现在也看到孩子了，赶紧走吧！民警同志还在外面等你们呢，你们不要耽误人家下班。”</p>

    老太太哆嗦着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蓝花手帕，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叠折得整齐的零钱。</p>

    “亚欢，这钱你给小诺买点好吃的，俺们乡下也没有好吃的，亏待你们娘俩了。你们多保重，俺们走了。”</p>

    盛亚欢没有动，老太太把钱放到她手边，回身拉着儿子出门。</p>

    “都是报应啊！”</p>

    好不容易有一个孙子又得重病死了，现在唯一的孙女又成这样，老太太走出医院大门就哭出了声。</p>

    “还算会做人！亚欢，给你钱你快拿着。”</p>

    赵继红嘟囔一句，看那叠零钱怎么也该有一两百。</p>

    盛亚欢突然抓起钞票追出去，跑到大门口，看到男人扶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不知怎地，眼里一热，奔过去。</p>

    “这钱我不要，你们拿回去，开春买种子农药。”盛亚欢把钱塞进老太太手里。</p>

    老太太的力气倒比盛亚欢还大，掰开她的手，把钱扣进手里，“拿着，必须拿着。这是我给我大孙女的。”</p>

    老太太怕盛亚欢再拉扯，拉着儿子就走。</p>

    盛亚欢没有追，朝老太太佝偻的背影喊了一声，“妈！”</p>

    老太太的身子僵住了，眼里滑下两行泪，却没有回头，拉着儿子快步消失在街角。</p>

    盛亚欢哭得视线模糊，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叫老太太一声妈，这也是男人经常动手的原因。此刻，攥着厚厚的一叠零钱，她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p>

    胸口一阵阵地疼，盛亚欢转身走进住院大楼。</p>

    刚才盛亚欢跑出去追老太太，赵继红就跑到窗前朝外张望，可惜这里看不见什么。却能看见远处中央百货商场高高的大钟，马上就五点了。</p>

    商场五点半下班，马上去买礼品还来得及。</p>

    赵继红把今晚去苏家的台词都想好了。她想去医科大学的行政部门，做个文书应该没有问题，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帮着领导打扫打扫卫生，递个材料什么的，又轻松又体面……</p>

    正想到这，一回身看见小姑子进来。</p>

    “你把钱还给他们了？你怎么那么傻！干嘛要还给他们，这时候可不是争骨气的时候，他们把你刺伤了，最起码要赔医药费……”</p>

    “你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也不用送饭来，医院有饭堂，我看饭菜挺好的。”盛亚欢打断嫂子的话，没有看她一眼，走到女儿床边坐下。</p>

    赵继红正求之不得，“那我走了，正好家里也有事，沙发让你男人弄得不像样……”</p>

    盛亚欢抬起冰冷的眼神，赵继红马上讪讪笑着，“呸呸！再不提他们，真是脏了我的嘴。我走了啊！”</p>

    听着赵继红一路小跑的脚步声在走廊越走越远。盛亚欢心里冷笑，眼里又禁不住溢出泪。</p>

    心里挖凉挖凉的感觉，让她不能思考。好一会才缓过劲来。</p>

    侄子的病房在楼上，盛亚欢想把侄子和女儿，转到一个病房方便照看。</p>

    护士为难地说，两个小病人属不同的医生负责，拒绝了盛亚欢的要求。</p>

    盛亚欢不死心，“护士同志，我们是苏院长亲戚，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两个孩子不在一起，我根本没法照顾，求求你了。”</p>

    “苏院长亲戚？”</p>

    护士早上是见着苏院长帮盛亚欢打早饭，可还是要确认一下。</p>

    “是呀，你没见我女儿叫苏诺吗？苏院长是我女儿大伯。”盛亚欢撒谎，脸腾地红了，忙低头抚胸掩饰。</p>

    “那你等等，我去问问医生可不可以。”</p>

    护士跑去和科室医生报告。回头把小锋推到了苏诺的病房。</p>

    三天以后，盛亚欢没有让女儿出院，她觉得女儿的脸色还不够好，又呆了两天，才和小锋一起办出院手续。</p>

    在门诊交费处，盛亚欢突然听见盛蓝蓝喊她，回身看见盛蓝蓝朝她招手，急忙迎上去。</p>

    “蓝蓝你终于回来了！小锋天天念叨你。”盛亚欢拉着侄女。</p>

    盛蓝蓝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还穿着盛亚欢的大棉袄。头上系着一朵白绒花，臂上套着黑纱。神情说不出的疲倦。</p>

    “我才到家，就听说小锋和小诺都在住院，就赶紧跑过来了。他们还好吗？”</p>

    盛蓝蓝触到小姑冰凉的手，赶紧把大棉袄脱下来给她披上。</p>

    这两天中州降温了，出门要穿夹衣，盛亚欢还穿着入院时的格子衬衫。胸口上划开的口子，她找陪床的家属借了针线，细细缝补起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道绣的花纹。</p>

    “你二叔呢？”出了医院大门，盛亚欢忍不住问。</p>

    “二叔去单位报到了。本来二叔想先来医院看看你们，二婶说你们没什么大毛病，让二叔先去单位，怕走的时间太久，单位有什么事。”</p>

    没什么大毛病！</p>

    盛亚欢咬了咬牙，二嫂这几天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真的没有来看一眼。到是苏院长来看过她们几次。</p>

    苏院长带着几个医生第一次进病房的时候，盛亚欢还担心，是不是有人揭穿她冒充苏院长亲戚。</p>

    正想解释，还没开口，苏院长回身招呼儿科主任，“这两个小病人麻烦你们要好好看护。底子都比较弱，要用最好的药。”</p>

    知道没露馅，盛亚欢长嘘一口气。</p>

    后天就是元旦了，城市里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p>

    小锋一路上都高兴地和姐姐讲话，让盛蓝蓝悲痛的心情缓和了许多。小诺拉着妈妈的手，望着街上招展的彩旗和喜迎元旦的标语，也翘起了嘴角，眼里盛起笑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