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二少眼中一下阴狠如蛇，轻笑说：“叶秋华，你不过是慕容家旁系，仗了你表哥慕容易的势，竟敢跟我这样说话？说得难听点，你不过是慕容易的一条狗，我今天就算是把你四肢打断，把你这些朋友全部杀掉，也不过是赔个千儿八百万，你信不信？”

    随着令狐二少话音落下，他身后两名气势内敛的古武新人类齐齐踏出一步，双眸之中杀意翻腾，咧嘴狞笑，嗜血森然。

    两名碎钢境界强者。

    方毅一眼看出这两人的虚实，表面不动声色，想看看这叶秋华会怎么处理。旋即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令狐二少后面的两人一眼，其中一人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长了络腮胡的中年人，另一人是一名老者，寂如枯木，气息绵绵，却是一名气震境界古武者。

    “能够动用两名碎钢境界强者和一名气震境界强者作为护卫，这令狐二少的排场还真够大，如果所料不差，他应该是令狐宗族的直系，难怪不将叶秋华放在眼里。而叶秋华的表哥复姓慕容，怕是三大宗族中慕容宗族的人。由此看出，三大宗族似乎并不和睦，至少令狐宗族和慕容宗族是如此。”

    对于令狐二少的讽刺和威胁，叶秋华似乎并未太放在心上，淡然一笑说：“你就当我是狗好了，但打狗也要看主人，如今赌赛在即，你真要闹出那种事情，只怕令狐大少的脸面也不会好看……以令狐大少的姓格，你猜他会如何处置你？”

    令狐二少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他当然知道自己大哥的姓格，说得好听点叫铁面无私，说得难听点叫毫无人姓，就算是亲弟弟，若是犯错也是要受到重罚，不会有丝毫留情。他在外人面前怎么嚣张纨绔都没关系，惟独在大哥面前，却是唯唯诺诺，对其心怀恐惧。

    “不错，赌赛在即，今天若真将这群人教训了，外人多半要以为是大哥输不起，为了获胜不择手段，大哥最好名声，到时候说不得又得发泄在我身上……”

    心头一念转过，令狐二少冷哼一声，阴柔说：“你是在拿我哥威胁我么？不过你说得有道理，在这个时候，动你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不过，死掉几个贱民，却是不影响大局的。”说着眼中爆出森冷杀意来。

    方毅眼眸深处闪过冰冷，看来对于联邦的这些特权阶级来说，人命尤其是二等公民的生命真的是很不值钱啊。

    “住手！”叶秋华见那两名碎钢境界强者就要出手杀人，顿时一声暴喝，旋即冷冷说：“后天赌赛的车手就在他们之中，你若杀人，可想过后果？”

    “嗯？”令狐二少眼中露出狐疑，目光扫过方毅等人，冷笑说：“叶秋华你在说笑？”

    而那戴着鸭舌帽的络腮胡中年人微一抬头，目光也是在方毅五个旧人类身上逐一扫过，像是审视，又像探究。

    “啊！高秋！”张勇看到中年人的面庞，明知场合不对，仍是不禁瞪大眼睛发出一声低呼。

    凌超等人这时候也才注意到了这名中年人，皆是心中恍然，原来如此，这令狐二少来中华楼，是为了招待车神高秋。

    方毅微微一笑，上前走了一步，对高秋说：“你就是高秋？你好，我是你后天的对手，方晨。”

    此言一出，令狐二少一方五人惊疑的目光皆是投在了方毅的身上。

    “叶秋华，你是在说笑？”

    令狐二少打量方毅两眼，复将目光转回了叶秋华脸上，一脸阴冷。同样一句问话，意义却与之前有所不同。

    “方兄弟没有开玩笑，他就是高秋后天的对手。”叶秋华淡然说。

    令狐二少这才又看向方毅，脸上的阴柔笑容变得有些怪异，说：“这么说，倒是英雄出少年咯？高秋，你觉得后天的比赛有没有意思？”

    “没意思。”高秋审视了方毅几秒之后，缓缓说，显然是没将方毅看做对手。

    “不，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而且太有意思了……这样一来，我倒真的有点期待这位小兄弟的精彩表现了。”

    令狐二少讥讽地看了方毅一眼，却不再提杀人之事，转身离去，其余四人随即跟上。

    当令狐二少离开之后过了十来秒钟，凌超王刚等人都是长长松了口气。

    “妈呀，真是吓死我了，刚刚我还真以为那人妖要杀人！”

    “是啊，还是叶少厉害，三言两语就将他给挤兑走了。”

    “好险，好险。”

    “小晨也很厉害，在那种情况下居然也能那么镇静。”

    叶秋华摇摇头，转身对方毅几人满是歉意地说：“真是对不住，本来想要请你们好好吃一顿，没想到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徐东四人连说不敢。

    方毅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要不是叶少，只怕我们已经死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众人没有了再喝酒的兴致，片刻之后便是离开。在叶秋华的坚持下，叶秋华几人驱车将方毅五人送到了修车店门口。

    看着五辆跑车离去，老板收回了目光，站在修车店卷闸门外，面无表情地对方毅说：“小晨，你被解雇了。”

    “老板，这怎么可以！”徐东三人闻言一惊。

    老板只是看着方毅，说：“还记得最开始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很讨厌麻烦。其实就算没有令狐二少出现，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顿饭。我只是小人物，没实力也没兴趣卷入到那些权贵之间的斗争，希望你能谅解。”说着转首看向徐东三人，“如果你们想要那一百万，就跟着他走，舍得那一百万，就留下。”

    说完老板从口袋里数出两千块钱，塞到方毅的手上，便打开侧门，入了店中。

    方毅手里捏着那两千块钱，他对于老板的作为有些意外，也有些理解。

    徐东三人面面相视了片刻，终于是有了决定。

    “小晨，对不起……”张勇的脸庞涨得通红。

    “小晨，虽然相识不过一个星期，但我却知道你和我们不同，你不是一般人，而我们，只是小人物……”李峰叹息说。

    “保重。”徐东说。

    侧门啪地关上，门外就只剩下方毅一人。

    离别来得如此突然，让方毅也是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方毅想着这些天来生活的点点滴滴，慢慢的，明白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道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老板在见到李秋华之后，就显得有些唯唯诺诺，酒桌上甚至有些谄媚，将小人物的形象演绎得十分生动，没有任何显眼之处。然而这些都只是表面，老板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对于叶秋华这种阶层的人物，老板内心中怀有警惕，不愿意与之有任何交集，所以才会突兀地将方毅解雇，斩断与叶秋华等人之间最大的联系。

    这是老板的自保手段，和叶秋华那种人打交道，固然能够轻易得到金钱，但也可能轻易地失去生命。

    而一开始被大量金钱冲昏了头脑的徐东三人，在老板的提醒和警告下，也是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角色和定位，做出了理智的决定，和方毅划开界限。

    这就是生活和取舍，没有对错之分。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方毅想到了很多很多，心中怅然若失，却又平静非常。

    另一边，叶秋华通过可视电话向表哥慕容易述说了中华楼中发生的一切。

    投影之中的慕容易看上去和叶秋华年纪相仿，面部线条硬朗，比叶秋华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

    慕容易听完叶秋华的讲述，淡然一笑，说：“能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化解局面，那个叫方晨的少年倒是不简单。”

    叶秋华说：“找上他之前，我就查过他的背景，不过很可惜，什么也查不到。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二等公民自治区一向管理松散，许多星际海盗和从地球偷渡来的共和人都选择藏身其中。我言说事后无论胜败给他一千万，他居然没有多少失态，不像是普通的二等公民……虽然查不到他的来历，但也基本能够确定不是令狐家和公孙家暗中安排的人。”

    “来历不重要，能力才是重要。慕容宗族要世代传承，就是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只要能将其收服，为我所用，没来历可以编一个来历，没身份可以造一个身份。”慕容易语气缓而沉，一顿之后说：“虽然你力荐这个叫方晨的少年，但毕竟之前已经选定了烈涛，若是临阵换将，怕是会寒了他的心，而且五妹那关也过不去。你明曰不妨将方晨带到我这里来，让他跟烈涛比过一场，以输赢论资格，一来可以看看他的实力，二来也能让平复烈涛心中之气。”

    “烈涛虽然不错，但与方晨相比，只怕还是差了些许。”

    “噢？那我明曰倒要拭目以待了……”慕容易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挂断电话之后，一名身材窈窕穿着职业装的美女敲门之后走入了叶秋华的书房。

    “什么事？”叶秋华对于美女的动人姿色视而不见，淡淡地问。

    “少爷，您吩咐关注的那个少年，现在正在街上漫无去处地溜达。”

    “为什么？”

    “修车店的老板把他解雇了。”

    叶秋华眉毛微微一动，旋即平静说：“我知道了，你亲自接方晨到我名下的酒店入住，无需身份登记。”

    “是。”

    “慢。”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美女转回身来。

    “给那个修车店老板和那三个修车工的帐上每人打上一百万。”

    “是。”

    美女退下之后，叶秋华淡然一笑，对于那修车店老板之举，他心头不屑，却也暗赞他识时务，如今这方晨没了去处，想要收服他更容易了。

    叶秋华自小便跟在表哥慕容秋身边，不知不觉深受其影响，骨子里坚信的就是，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才，聚沙方能成塔。

    *****方毅看着面前身穿职业装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美女，也是不得不暗叹叶秋华那厮眼光不错，有钱人果然是会享受。

    “哦？下榻酒店？”方毅眼波一动。

    “是，这是叶少的吩咐，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美女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

    “那好吧。”

    方毅没怎么想就答应下来，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一千万都应承下来了，何况这些？

    直到进入到某五星酒店入住之后，方毅才回过味来，叶秋华此举看似简单，却颇有深意。

    入住的时候那些酒店前台看到职装美女的时候颇有些紧张，和大堂经理一起赶忙喊“总裁好”。职装美女没有向方毅索要身份卡，直接就向前台要了房间的门卡，亲自送方毅入房之后才离开。

    很显然，这间酒店就算不是叶秋华名下的，至少也是属于叶家的产业，这才省去了登记身份卡的过程。

    这只是一个极小的细节，但方毅却想到，或许叶秋华已经怀疑他不是一般的二等公民，甚至怀疑他不是联邦人。即便如此，叶秋华仍是热情招待他，足以说明叶秋华并不在乎他以前的身份，有没有犯罪记录在身。

    “叶秋华肯定事先查过我的底，他当然不会查到什么，但却还是敢用我，恐怕对于他乃至那位慕容易来说，只要我不是令狐家和故意布下的棋子，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至少，在赌赛没有完成之前，不是问题。”

    “无论胜负，我最终都能一下拿到一千万，可想而知慕容易和令狐浩然的赌注非同小可，定然是一场巨大豪赌，起码都是上亿。三大宗族把持联邦经济，果然不是说笑的，要是放在地球，共和政斧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把持国器的世家宗族存在。”

    “这是联邦皇室容忍的结果，数百年来皇室始终掌控着大局，覆灭掉的宇文宗族是前车之鉴，只要三大宗族的人不是脑袋坏掉，或者是有绝对的把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方毅泡在浴缸之中，闭着眼睛，想到了很多东西。

    第二天，洗漱之后方毅换上了侍者送来的新衣服，用过送进门的早餐，才被告知叶秋华已经在一楼等候。

    下到一楼，方毅就看到叶秋华从大厅沙发上站起，微笑着迎了上来。

    “叶少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事？”方毅知道叶秋华不会那么闲。

    “上车再说。”

    叶秋华拍拍方毅的肩膀，将他往外推，一副很自来熟的样子。

    上车之后，叶秋华简单说明了原委，然后带着歉意说：“方兄弟，你不会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吧？”

    方毅淡然摇头，说：“叶少说笑了，既然是提前预备的人选，换做是我，若不与那莫名抢走资格的人比个高下，也不会甘心，一切用实力说话好了。”

    “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股当仁不让的傲气，说实话虽然前天晚上我只看到匆匆一瞥，但是对于方兄弟你的车技，却是十分信任的，赢那烈涛应该不难！”

    “万一我输了呢？叶少会不会让我将昨天中华楼吃的都吐出来？”方毅半开玩笑地说。

    “哈哈，方兄弟还能开玩笑，倒是让我更有信心了。其实就算真输了也没关系，我们依然是朋友，以后说不得还要和方兄弟好好赛过几场，讨教一二才行。”

    叶秋华一脸“我很欣赏你”的表情。

    方毅似笑非笑：“叶少就不怕我来历不明？说实话，其实我并不是联邦人，而是从共和偷渡来的。”

    既然叶秋华可能已经有所怀疑，方毅干脆自己坦诚出来，不过却是半真半假，若是说出他真正的身份，只怕慕容家也容不下他。

    叶秋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下来，旋即认真地上下打量方毅，缓声说：“我虽然有所猜测，但没想到方兄弟你会自己说出来。”

    方毅淡笑说：“现在我说出来了，叶少要怎么处置我？据我所知，将偷渡的人送警察局的话，可是能够换到一万的联邦币。”

    叶秋华盯了方毅的眼睛几秒，蓦地发出一串豪爽长笑，到最后摇着头说：“方兄弟，你认为叶某缺那一万块钱么？而你方晨的身价，就值一万块？”

    说着叶秋华笑容转淡，说：“既然方兄弟你这么坦诚，那我也就明说了。方兄弟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背后是三大宗族中的慕容家。从本质上说，我是个商人，在我看来，方晨你就是一支具有巨大升值可能的潜力股，也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除此之外，你的过往，并不重要，我看中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而不是你的过去……所谓身份，不过是一张卡片，一碟数据，只要想要，联邦的数据库之中，自然会多出一个名叫方晨的人来。”

    方毅当然能够听懂叶秋华话语最后隐晦的暗示，不禁微微一笑，伸手过去，说：“那从今以后，就麻烦叶少了。”

    叶秋华心中一喜，自然知道这是方毅的选择，伸手轻轻一握，说：“那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语气中，带着些许满意。

    自己人？方毅心中淡淡，知道双方目前为止不过是各有利用的关系而已，所谓朋友，不过是句拉拢人心的漂亮话。

    这就是人的世界，越是权势集中的高处，越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竭力拉拢人心的同时，又时刻谨防着身边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自己一刀，信任比纸薄，人心比剑利。

    这人世之道，比起方毅眼中的天地之道，更加复杂叵测，更加充满凶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本心沦丧，沉浸在红尘繁华权欲纷争之中不能自拔。

    所以有古之修道者和修佛者，选择避世，为的就是不让这人世之污秽侵染本心，唯有一颗纯净无垢之心，才更能亲近天地，体悟自然。不过，若能入世深修而保持本心不动，走出世来，本心便如经千锤百炼，修炼更是水到渠成。

    没过多久，车辆来到了河东区一座占地巨大的私人庄园，叶秋华竟然带着方毅上了一架黑色的蝶翼型飞机，起飞之后化成一道气芒，往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方毅坐在飞机的豪华沙发上，喝了一口鲜榨果汁。

    “东九区，距离这里有近六百公里，坐飞机很快就到。”叶秋华品着一杯色泽鲜艳的葡萄美酒。

    方毅暗自失笑，城大了也有这样的坏处，从城这头到那头就算坐高速轨道车都要三四个小时，像叶秋华这等富家子弟，用私人飞机做代步工具并不稀奇。

    “叶少刚才说你表哥是慕容易，慕容家的第三顺位继承人？能够和慕容三少进行赌赛，想必来历也是不凡吧？”

    叶秋华微笑点头，说：“我看方兄弟你是聪明人，想必已是猜到了，对头是令狐家人，昨天那个蠢辈是令狐家第二顺位继承人，令狐绝，不过如无意外，他这辈子是别想继承令狐宗族的家业了。而他大哥令狐浩然，便是与我表哥慕容易赌赛之人。”

    方毅神色微动，说：“两大宗族的关系似乎不太和睦？”

    叶秋华轻轻摇头：“方兄弟你看样子才来联邦没多久，可能不知道，慕容宗族和令狐宗族虽然在许多领域都有生意冲突，相互之间偶尔有些竞争。不过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三大宗族的高层一直都是和睦的，表面上的争斗，有时候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假象。”

    “那昨天令狐绝怎么……”方毅皱眉说。

    “所以我说他是个蠢辈。”

    叶秋华似乎对令狐绝颇为不屑，嘴角浮现一抹讥讽。

    “这人自以为是，根本不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这些年来越发不知收敛，到处惹事生非，若非有令狐浩然给他擦屁股，他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座监狱呆着……”

    “宗族不是特产纨绔的地方，宗族继承人，尤其是顺位继承人，从小都经过严格系统的教育，从天文乐理到礼仪交往，几乎无所不学，无所不包，在这样的教育模式下耳濡目染地长大，就算再草包，多少都会知深浅，懂进退。三大宗族枝叶庞大，下面的人中出现纨绔很难避免，但直系继承人之中，却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否则三大宗族迟早会因为这样的人消失在历史之中……令狐绝这样的人出现在三大宗族的直系中，也算是朵奇葩。他昨天的言行，肯定已经传到了令狐浩然那里，指不定是被怎样一顿痛批，应该是会老实一段时间了。”

    方毅的主动坦诚让叶秋华颇为欣赏，所以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了一些关于三大宗族的事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