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几台黑色的奥迪车奔驰在玉兰市通往潜州市的国道线上。前面有一台挂公安牌照的越野吉普开路，后面则同样有一台越野吉普护卫，车队的规模虽然不大，气势极其凌人。

    坐在第一台奥迪车上的，正是中组部副部长何延安。

    何延安离开A省已经三年了，此番故地重游，颇有几分感慨。透过车窗，望着外边苍翠的田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眷念。

    蓦地车身一阵颠簸，何延安不由微微蹙起眉头，对坐在身边的凌雅说道：“小雅，省里的交通状况，还是不大好啊……”

    何延安此番赴A省调研，主旨就是针对潜州市那个“农村支部书记培训选拔”工作去的。十五届五中全会刚刚闭幕不久，何延安以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之尊，亲赴潜州，可见中组部对这项工作的重视程度。对于何延安此番考察，A省省委给予了充分的重视，省委书记瞿浩锦亲自做了周密安排，由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全程陪同何延安调研考察。

    原本凌雅作为省政斧办公厅副主任，不会出现在陪同人员名单之中。是何延安主动提出来的。凌雅是她的前任秘书，宾主之间，关系很不错。何延安回到A省考察，让凌雅相陪，一则是念旧，二来，凌雅也是可以信任的人，如果有什么情况询问的话，凌雅不会对何延安隐瞒什么的。

    对于老领导的挂牵，凌雅心里非常感动。

    老实说，她当初争取来A省的动机，可不怎么“纯洁”，全然是冲着柳俊来的。如今好事已谐，凌雅获得了真正的爱情，生命焕发出崭新的激情，事业上也有所进步。凌雅觉得老天爷对自己着实眷顾。心里头对何延安这位老领导，也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听了何延安的言语，凌雅忙即说道：“是啊，省长，公路交通网络的改造升级，需要大量的资金，省里的财政，并不是很宽裕……不过很快就到潜州境内了，到时候路况就好了……”

    凌雅见到何延安，还是用“省长”的老称呼，显得亲切，何延安也并不阻止她这么称呼。

    何延安微笑道：“每到一地，必定大修公路，这都成了柳俊的招牌动作了。”

    听何延安提起柳俊，凌雅白皙的俏脸上就闪现出一抹兴奋的红晕。她知道何延安是最欣赏柳俊的，柳俊来A省工作，正是何延安一力促成。不过听到何延安以赞赏的语气说到柳俊，依旧感到十分骄傲。

    凌雅说道：“是啊，玉潜高速公路已经开始征地，这个也是潜州市最先提出来的。”

    何延安点了点头。

    她对柳俊的能耐，历来不怀疑。无论在长河区还是在潜州市，都经营得风生水起。不过这一回，柳俊是否能够如愿以偿，何延安心里也不托底。

    远远的，公路旁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凌雅微笑说道：“省长，潜州市的同志过来迎接了。”

    何延安笑道：“这个柳俊，怎么也学会搞这一套迎来送往的虚文了？”

    凌雅说道：“身为市委班子的一员，还是要服从市委集体决定的嘛……”

    凌雅这话说得技巧。率队到边界迎接，可不是柳俊的提议，他是市长，在这样的事情上头，要服从市委书记韩旭的安排。明知道何延安此番前来是为了给韩旭脸上贴金，凌雅仍然忍不住丢块小石头。

    韩旭近来风头甚劲，都上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专栏节目，凌雅也看到了那个节目，非常的不爽，当时就打电话给柳俊，问他怎么回事。

    柳俊以招牌般懒洋洋的声音回答了她：“人家韩旭同志工作上取得了成绩，凌主任为什么有意见啊？”

    听了这个回答，凌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己一片关心，在这人看来全成了驴肝肺。不过但凡柳俊以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话的时候，凌雅就知道，事情正在柳俊的掌控之中。至于韩旭同志工作上取得了成绩，为什么会在柳市长的掌控之中，凌主任着实不大明白。

    但凌雅没有多问。

    她知道柳俊的脾姓，问了也是白搭，这人不会说的。

    官当得越大，越是神神道道的！

    车队缓缓在路边停了下来，何延安率先下车，紧随其后的是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等省里陪同的领导，大家相跟着走向在路边排成一排的潜州市四套班子的负责干部。

    何延安是前任A省省长，现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位高权重，潜州市自韩旭柳俊以下，谁也不敢怠慢。韩旭提出去边界迎接，没有遭到任何异议。柳俊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何延安了，心里头很有些想念。

    何延安还是老样子，一身天蓝色的职业套装，及肩黑发，略略卷了些波浪，益发的风度优雅，看上去如四十许丽人，光彩照人。

    何延安离任之后，韩旭才到潜州工作，以前在国家部委，双方地位相差比较悬殊，也没有机会面见何延安，对这位出身于豪门大族的女高官，韩旭心里满是敬畏之情。与何延安握手的时候，神情略略有些紧张。对于何延安在高层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干部提拔使用这一块的话语权，韩旭十分了解。甚至可以说，何延安是历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之间，权柄最显赫的。现任中组部敬部长，也礼让何延安三分。

    “韩旭同志，潜州的党建工作，做得很出色啊！”

    何延安微笑着对韩旭说道。

    韩旭忙即微微弯腰，谦逊地说道：“何部长过奖了，这都要归功于省委省政斧的英明领导，以及潜州全体同志的共同努力，我个人是没有什么功劳的。”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何延安微笑颔首。

    与柳俊握手的时候，何延安同样脸带微笑：“柳俊同志，别来无恙否？”

    这个话，就多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了。

    何延安三兄妹，何长征威严厚重，沉默寡言，何东进与何延安却都是比较活泼开朗的姓格。何延安较之何东进尤甚，经常打趣一下亲近的晚辈。何大小姐梦莹，姓格就酷肖小姑，以调侃柳市长为乐事。

    何延安这个话，看起来是不大“尊重”柳俊同志，其间亲近之意，任何人都能听得出来。在这样的场合，何部长居然也会调侃柳市长，足见两人之间，关系非同寻常。

    柳俊笑着说道：“谢谢何部长关心，我能吃能睡，身体强壮得很，似乎是无恙……”

    “似乎是无恙，也还是不能确定嘛。”

    何延安又再调侃了一句，才和黎敏中握手寒暄。

    凌雅身为省政斧办公厅副主任，也要算是省里的领导，排在几位领导人之后，一一与潜州市的负责干部握手寒暄，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神态俨然。和柳市长握手的时候，更加的像模像样，较之别的同志，似乎还要严肃几分。不过当柳俊的小手指，轻轻在她柔嫩的掌心抠了几下的时候，凌主任差点就没能忍住，在心里不住叹息。

    这个人，还真是不分场合，就知道捣蛋。

    或许，这才是柳市长最真实的一面，在官场上的叱咤风云，纵横捭阖，都是逼不得已装出来的。

    潜州市四套班子的领导同志，差不多有三十几人，排成一长溜。何延安、王德裕等省里领导一一握手过去，说上一两句话，纷纷扰扰的，闹了十几二十分钟才算是事毕。何延安反身登上专车，数十台黑色轿车，在公路上连成一条滚滚的钢铁长龙，向潜州市委大院驶去。

    如同凌雅所言，车子一进入潜州市的辖境，速度马上就提了起来，较之不久之前，全然不可同曰而语。何延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频频点头。

    “看来，当初把柳俊放到潜州来是对的，两年时间，潜州的变化这么大，让人欣喜啊……”

    那是，这人就是这么能耐的！

    听得何延安赞赏柳俊，凌雅心里美滋滋的，比夸奖自己还要开心，这句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幸好关键时刻悬崖勒马了。不然，凌主任要糟糕，小儿女怀春的情形，焉能瞒过精明过人的何部长？饶是如此，凌主任脸上不大正常的红晕，还是引起了何延安的注意，有些诧异地瞥了凌雅一眼。凌主任心中大惊，忙即收敛心神，正襟危坐，硬生生将柳衙内英俊的脸庞从脑海里挤将出去，努力让神态恢复平静。

    好在她乍然与老领导重逢，欣喜激动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何延安没往别的方面去想。毕竟何延安如今何等身份地位，总也不能老是去琢磨人家小青年之间男欢女爱之事。

    车队驶进潜州市委大垸，已经过了十一点。

    王德裕就请示何延安，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吃完中饭，下午再听取潜州市四套班子的汇报？何延安微笑着答应了。她此番来潜州，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新时期农村党建工作的新模式”来的，其他工作，只是附带考察一下。时间方面，安排得相对比较充裕，倒也不必急在一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