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男频搞基建——封玖(34)
一滴血,让他的睫毛不可避免地颤动起来。
红得泛黑的血,落在雪白无瑕的脸颊上,企图将原本纯如白纸的人染黑。
这无疑是一场残忍的玷污。
霍延有些不忍,右手轻抬。
却见下一刻,稚嫩的世子殿下,冷静抽出洁白巾帕,轻轻擦去那抹鲜血。
他的睫毛不再颤抖,他的目光不再躲避,他的指节不再泛白。
他凝望着尸首分离的可怖场景,竟笑着朗声道:匪首已诛,庄头死仇得报!待庄头下葬那日,本殿亲自为其送行!
不过一个小小的庄头,竟能得如此殊荣!
一时间,众人心头都火热起来。
为殿下卖命,值得!
庄户们欢呼雀跃,而那群被绑的匪众均心如死灰。
流民们则忐忑不安,这位世子殿下行事如此强硬,只怕他们今后没有好日子过。
阿胜红着眼安慰众人:咱们没干坏事,不会受到惩罚的,昨天他们还给咱们送了粮食填肚子,肯定不会让咱们饿死。既然饿不死,那还有啥好怕的!
流民们想想也是。
如果真的不打算管他们,何必要送粮过来呢?
行刑完毕,楼喻回到主院。
李树来禀:殿下,昨日您吩咐属下给那些匪众戴镣劳改,恐怕行不通。
怎么?他们不听话?
楼喻侧过脸,由冯二笔用湿润的巾布擦拭,淡淡问。
今日观楼喻行事,李树心中对他敬畏更甚,恭谨回道:咱们并无脚镣可用。
他也是昨晚回去后才想起。
只有官府大牢里,才有足够的铁制脚镣。
而铁,同盐一样,私人是碰不得的。
楼喻顿了顿,冷冷道:那就先绑着他们,不饿死就行。
李树领命退下。
他走之后,楼喻呆坐案前半晌。
冯二笔担心问:殿下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楼喻默默瞅他一眼,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第三十四章
楼喻被一颗头追了一整夜,早上起来面色惨白如鬼,脑袋昏昏沉沉,吃饭都没有胃口。
冯二笔见他这般,不由建议:殿下,不如咱先回王府歇上几日?
等忘了那些血腥场面再回田庄。
楼喻摆摆手,取出弓箭,面无表情道:我去练箭,你别跟着。
言罢,大步离开院子。
冯二笔目送他走远,心里急得团团转,转念一想,跑去找霍延。
我不放心殿下一个人,你武艺高,脚步轻,跟着去不会被发现。他叹息一声,昨晚殿下翻来覆去没睡好,我实在担心。
霍延:
原来昨天的冷静沉着都是装出来的?
他有些想笑,又有些佩服,便应了这事。
楼喻独自来到训练场,百步外竖着几个草靶,圆圆的,像是人的脑袋。
他举弓搭箭,眉目沉凝,一箭又一箭,却总是上不了靶。
那颗头依旧悬在半空,嘚瑟地咧嘴嘲笑他。
楼喻嘴唇紧抿,掌心被磨出血也不顾,锲而不舍地射向草靶。
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一颗头而已!
他喘着粗气,手臂酸麻,却又抽出一支竹箭,搭上弓弦。
腹部收紧,不要前倾,头部往左再转一点。
身后传来霍延微哑的声音。
楼喻下意识跟着他的提示。
静心,凝神,霍延不紧不慢引导,最后一字仿若惊雷裂空,放!
咻
竹箭刺穿空气,以奔雷之姿射中草靶红心!
楼喻呆了呆,而后绽开笑容,兴高采烈道:我中了!我中了!
嗯,霍延扬了扬唇角,你中了。
楼喻喜滋滋道:我赢了,我打败它了!
他不怕它了!
世子殿下眉眼间皆是欢欣雀跃,仿佛完成了一桩壮举,卸下了一项重担。
放松之后,楼喻只觉得浑身酸软。
他扔掉木弓,往草地上惬意一躺,双手交叠枕于脑后,望着天边露出一抹橘红。
太阳要出来了。他喃喃道。
霍延席地而坐,扭头看向楼喻白净俊秀的脸,道:他不是因你而死。
楼喻迎上他的眼神,恰好橘红色的光在那里留下一抹温柔,这一瞬间,他竟有些感动,又有些委屈。
你杀过人吗?他问。
霍延点点头,杀过。
几个?
两个。
什么人?
家中奴仆。
为什么杀他们?
因为背主。
十五岁的少年,谈及过往悲苦,神情却宁静平和。
楼喻忽觉鼻尖发酸。
他以前看书的时候,更多关注的是男主如何英明神武,如何绝处逢生,如何大杀四方,如何统领天下。
他看到的只有爽,完全忽略了埋藏深处的悲痛与绝望。
如今他入了局,方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无力。
楼喻伸手盖住酸涩的眼睛。
以前的事,我很抱歉。
身边人沉默片刻,方道:和你无关。
楼喻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会意。
他猛地收回手,任由微红的眼眶暴露在霍延面前。
你什么意思?
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死死盯着霍延英俊淡漠的脸。
霍延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不可置信和茫然无措,便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
他凝视楼喻眼睛:祖父说,他曾遇到一个游医,游医告诉他,世上存在一种人,他们体有双魂,一魂为主,一魂为辅,有时辅魂反主。不知殿下是否听过?
楼喻:
这是在说他有精神分裂症吗?
他睁着双眼,真诚道:竟有如此奇事。
男主不愧是男主,不仅观察敏锐,脑洞还大,真是敢想敢说。
霍延对他的逃避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那恶首作恶多端,你杀他是天理公道,不必负罪。
楼喻射中箭靶,又得知心哥哥安慰,心里的恐惧渐渐散去。
他起身拍拍身后的草屑,迎着橘红的朝阳,忽然问:你想不想离开庆州府?
这么长时间以来,楼喻一直没有让霍延担任重要职务,一方面是因为不想大材小用,另一方面是清楚霍延志不在此。
即便霍延曾说过要为他效力,可楼喻清楚他不是全心全意的,他只是为了报答而已。
倘若哪一天,霍延认为他的报答已经完成,会不会直接离开庆州府,走上属于自己的成王之路呢?
楼喻不敢重用这颗定时炸弹。
可是经过刚才,他心软了。
把人硬生生拘在身边,会不会太过自私?
霍延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由怔愣住。
他仔细观察世子殿下的神情,发现世子殿下目光真诚不似试探,心中不由一暖,又有些啼笑皆非。
阿琼和阿煊很喜欢这里。
而这样的日子,霍延深知自己目前给不了。
楼喻紧追不舍:那你呢?你喜欢这里吗?
明明他是问问题的人,却比回答问题的人还要紧张。
楼喻是希望霍延留下的,不仅仅是因为霍延的能力,还因为霍延看穿了他。
这让他在面对霍延的时候,可以不再因原身做过的事而背负罪恶感。
他可以毫无芥蒂地跟霍延做朋友。
一只灰鸽从府城方向飞来,落入田庄主院里。
霍延目力极强,便道:有信鸽来,回去罢。
避之不答的意思相当明显。
楼喻倒也不生气,反而被激起斗志。
总有一天,他要让霍延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信鸽上的字条是冯三墨传来的。
上面是密码文,除暗部外,只有楼喻一个人能看懂。
他翘起唇角,眉眼间跃跃欲试,吩咐冯二笔:将霍延、李树叫过来。
冯二笔擅于察言观色,便知将有大事发生。
待两人抵达主院,楼喻面容肃穆道:郭府要动手了。
李树瞪大眼睛:他们怎么敢?您可是庆王世子!
如果庆王世子不幸暴毙,你认为朝廷会追查吗?楼喻反问。
估计不仅不追查,皇帝老儿反而会拍手称快呢。
郭家父子很是胆大,他们想利用信息差钳制庆王府。
如果他们行动迅猛,一下子将楼喻控制住,对外传出消息说庆王世子暴毙,那么楼喻不知情的部下还会不会将所谓的账本暴露出去呢?
毕竟世子虽然死了,可庆王、庆王妃还在呢。
一旦账本暴露,庆王府还会存在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道理大家都明白。
被暴毙的楼喻,最后只能成为郭家父子手中的工具人,等失去利用价值,他就会真正死去。
确实是一招大胆又歹毒的计策。
若非楼喻提前防备,也许郭家父子这次真的能够翻盘。
楼喻与霍延、李树商议好对策,便决定打道回府。
冯二笔忧心忡忡:殿下,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虽说是将计就计,可他还是担心殿下安危。
楼喻正色道:我和郭府必有一战,我不能躲,也不想躲。
而且他必须要赢。
只有赢,他才能毫无阻碍地将整个庆州牢牢掌控在手里,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发展壮大势力。
任何一场战争,都会有风险。他不能因为风险退却。
暮春的风轻柔地拂过面庞,路边的野花随风招展,一个个笑脸迎人。
马蹄飞踏而过,溅起尘土无数。
楼喻一身劲装,神色坚定地奔向庆州府老旧单薄的城墙。
三百府兵被留在田庄看管流民,他的身后只有霍延、李树和冯二笔三人。
城门守兵远远看见楼喻,立刻传递消息。
郭濂和郭棠收到消息,忙问手下人:死尸准备好了?
手下:准备好了,是牢里的死囚,身形同世子殿下一致。
郭濂又吩咐人:去庆王府传信,说马贩明日便要返回北蛮,让世子务必今日去同马贩商议交易一事。
仆从立刻应声退下。
楼喻前脚刚回东院,后脚就有郭府的人传信。
看来郭家父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楼喻换了一身衣服,将头发梳得齐整,带上霍延一人出府。
依照郭濂的说法,马贩在南市歇脚。
楼喻便坐着马车,大摇大摆地前往南市。
马车停在南市一条小巷外,巷子太窄,马车根本进不去,楼喻只好下车,同霍延一起徒步进入。
巷子破败荒凉,墙边常有秽物堆积残留,如今暮春日暖,蝇虫俱生,简直臭不可闻。
楼喻心道郭家父子真是心狠,这关头还要摆他一道,是想就地把他臭晕过去吗?
他偷偷瞄一眼霍延,见他神色如常,不由问:你不觉得臭?
霍延瞧见他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可以长时间闭气。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楼喻忍着臭味行至巷尾,面前有扇门,门扉陈旧破败。
霍延将楼喻挡在身后,上前敲了敲。
须臾,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长满络腮胡的脸。
这人身材壮硕,高鼻深目,轮廓与大盛人迥异,应当就是北蛮人。
他仔细打量两人,最后目光落在楼喻脸上,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官话:只准一个人进来。
霍延看向楼喻,神色微凛。
楼喻仿佛一个傻白甜,一脸灿笑道:我想买马,郭知府向我引荐的阁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马贩不耐烦道:叫我乌帖木就行。到底进不进?
楼喻被下了脸,笑容收敛,神色有些难堪,但还是强忍着怒气踏入小院。
霍延也想进去,却被乌帖木拦住。
他居高临下,轻蔑地哼了一声:弱鸡。
霍延身形修长,外表稍显瘦削,跟乌帖木比,确实像个弱鸡。
他冷淡瞥了乌帖木一眼,退后几步,站在院门前一动不动。
乌帖木嗤笑,砰一声关上门。
楼喻一进里屋,全身汗毛便都竖起,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里必定有针对他的陷阱。
乌帖木给他倒了一碗水,粗鲁地放在他面前,水珠溅出来,落在楼喻刚换的新衣服上。
世子殿下衣着华丽,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乌帖木瞥他一眼,粗声粗气道:怎么,嫌我这水剌嗓子,不愿喝?
楼喻皱眉,语调上扬:我来是做生意的,不是喝水的。
乌帖木倒也不逼着他喝水,自己喝了一大口,问:你要多少?
楼喻嗅着鼻尖难闻的气味,开口道:一千匹。
你疯了?乌帖木瞪圆眼珠子,这么多,我上哪给你运过来?
楼喻用指节抵抵鼻尖,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来大盛贩马,不可能连这点都做不到。
乌帖木噎了一下,重新打量他,不由问:你要这么多匹马做什么?
楼喻叹息一声:扶贫。
乌帖木:啥玩意儿?
我曾听郭知府说过,蛮族苦居北寒之地,无粮无盐,无茶无糖,日子过得实在艰苦,楼喻说得真情实意,我深感同情,要是能够多多买你们的马,或许能让你们过上更加富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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