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太宰先生浑身裹着绷带，即使是泡温泉也没有拆下来，仿佛绷带才是本体，两人相顾无言了半响，终于还是太宰忍不住了，对着芥川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不应该这样胆小，但……有关织田作之助的话题，永远都会让他不知所措，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时间，这个人却好似一直在他的伤口中幽居徘徊，经年累月，有些东西就变成了习惯。
    他害怕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玩笑，一个谎言。
    明明他聪明的大脑一下子就把事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还是有那样的担心。
    顺着温泉找到了躲在一边的芥川，他也坐了过来，芥川上半身在雾气中模糊不清，尽管这样，他还是看到了对方心脏处那道贯穿的伤痕。
    “另一个世界……”
    这样的问题，突然问出来，芥川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思索了一下，语言简炼的阐述了他看到的不同之处。
    比如说某位首领从港口大楼上跳下去，被他又给捞上来，港口的规模扩大的好几倍，真正成为了横滨的霸主，连官方都不敢置喙的存在；比如说那个世界的芥川多了一个长辈，被盯着喝药的时候和鳞泷老师让他喝药时的感觉一样；再比如说另一个世界的名侦探要用一箱波子汽水就能收买；或者说另一个世界的小老虎和这个世界的小老虎一样，不禁打……
    说着说着，他思绪就飘远了，锖兔师兄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不过，问的是他在上山之前，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他记得，当时也是这样，言简意赅的总结了在横滨生活的日常，生活了十八年之久的横滨，描述出来居然总共只有两句话，前一句是朝不保夕的艰难求存，后一句是太宰先生。
    大概是有了牵挂，人才会感到孤独，有了被爱的经历，才会有爱人的能力——
    他冷灰色的眼眸在雾气中升腾出来一种莫名的孤独，周围的热闹和他格格不入。
    隔壁中原大人和广津先生聊天，女孩子们在另一边探讨美容和美白的方法，侦探社的小老虎在听名侦探对周围环境的分析，小死神和毛利先生在另一边……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视野格外清晰。
    “太宰先生，不去和朋友一起吗？”芥川往下沉了沉，激起淡淡水花，话已经问完了，太宰先生应该不会想和他呆在一起……他现在想一个人呆着，思考一些问题。
    “诶？龙之介不想和我一起泡一个池子吗？”太宰治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在芥川眼里，很假很虚的笑，“这里明明没有其他人，又安静气氛又好……还是说我居然被讨厌了？”
    “并没有，在下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他又往下面沉了沉，最后，连头都沉入了温泉水面下，鼻尖冒出一串小泡泡，溶解在空气中，温泉水接纳了芥川整个人，给予了他最大程度的安全感。
    “所有的事实都摆在面前，所有的因果清晰可辨，所有的人心都可揣测，世界的本源在你面前原原本本的展现出来，这样的世道，有活着的必要吗？
    一眼看透所有，对生活就没有期待，这样，难道不是失去了做人的资格吗？”太宰先生眼神虚虚的落在水面上，好似透过水面，看着潜入水下的芥川，但仔细看去，他的眼神并未聚焦，看上去和平时芥川眼中可靠（？）的太宰先生完全不一样。
    “一条路走到头的时候，发现那是错误的，难道不会感到绝望吗？这个世界……”他或许只是单纯的疑问，并没有要求一个答案。
    “确实会感到很麻烦，”尤其是无意揣测他人的心思，却无法避免，世界一不小心就变成那种奇妙的状态，但是，“除去那些，还是有好处的。”
    “战斗的时候很轻易的看到敌人的咒力走向，看到敌人的破绽之类的……”
    从水底冒出头，芥川解释道，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眼睛被水洗过一般，清透见底，有种单纯的无辜感。
    “很多招数的开发，都多亏了这样的能力。”领域的展开，十一之型的领悟，洞察一切的能力对他帮助良多。
    “至于错误的路……黑白对错，甚至生死，于在下而言，没有半分影响，在下所做的事情，不过是遵从本心而已。”这就是聪明人的烦恼吗？
    太宰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学着芥川，把头没入温泉水面之下，水面之下的静谧隔开了世界的烦扰，水波荡漾着，倒映着另一个世界——
    “扭转漩涡！”水面呼啸着，扭起了巨大的漩涡，水浪席卷而出，将扑过来的诅咒击碎，太宰先生被芥川一只手拉起来，丢上了岸。
    “？？？”太宰治宛如被淋湿了的黑猫猫，瞪着鸢色眼睛，骤然脱离温暖的水面，被冷空气笼罩的瞬间，打了个寒颤，“怎么了？”
    “啊！！！”外面有人尖叫，“死人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
    “出事了，”芥川皱眉，心里猛然间闪过某个念头，“果然。”
    果然有那个家伙在，一定会出事！这里他已经消灭两只诅咒了，就算级别很低，但是诅咒这种东西，这么常见的吗？
    “什么嘛，原本打算在温泉里尝试一下入水的感觉，没想到居然会被这样无聊的事情打扰……”太宰治接过芥川从罗生门里丢给他的衣服，“好无聊啊，本来以为可以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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