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南城楼火势已经漫延到三十多丈宽，朱泚听梁廷芬之言，将放火区域扩大，做最后一搏。

    在舒小红两人观望的三楼，此时已是人满为患。江则祥、陶林好几家的家眷全都挤到这里来。在外面四周有三百个侍卫防御，就算敌军攻进内城，她们也有逃走的时间。

    已是三更，战斗越来越激烈。城楼中段一直在燃烧，坚固的城墙也被烧得裂缝四起。曲靖已经来到下面指挥，城楼交给另一个将领。

    没得到城楼上多少支援，下面的战斗他们虽然占据优势，但伤亡不小。朱泚像是疯了一般，他们大概算了一睛，朱李两家起码有上万阵亡，他们也伤亡了几千人。对方一点没手软的意思，拼命将士兵填到里面去。

    战斗打了好几个时辰，由于一直处于激战状态，百多架重弩连续射击，重弩箭已经用光。现在投出的石头也没有多大，全是些小石头。

    朱李两家派了些将领进去指挥，他们将自己士兵的尸体和石头、弩箭在左右搭成两堵墙，用来和唐兵对垒。此时他们的战阵基本形成，前方是大锤和盾牌兵，后面是弓箭兵。唐兵战死的三千人，有大半是那些普通士兵和百姓。

    在楼中观战的人已经知道这些数据，此时已有上万唐兵将士来到城南，排出的队伍到达她们这幢楼下。冷清了好久的三楼，响起春妮的声音：

    “大家快看，城门上的火势小了很多，但两头的火越来越大，为什么会这样？”

    大家离城楼并不很远，又是黑夜，看得比较清楚。如春妮所言，在城门上的火势越来越弱，左右两边的火非常大。可以看见左右两边有许多人影晃动，比刚才的人还要多。

    此时在城楼上负责的是个壮年男子，叫梅劢，从河北士兵提上来的将领。曲靖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一直都很小心。可惜对方放的火箭火球太多，又投了不少木柴上来，眼看快被水浇灭，很快又会重新燃旺。又加上下面一直在射箭，他根本无法熄灭火势。

    梅劢身上穿的神甲，被火焰烘烤成深黄。现在虽是冬天，这么大的火，手也不敢放在神甲上太久，身体十分难受。他正在带着大家救火，在旁边打探的士兵惊叫：

    “梅将军，他们使用攻城梯了。”

    城楼上的众人惊了大跳，梅劢顶着一块铁盾冲到外城墙边。见五架长长的攻城梯，已被敌兵架在城门两侧。在攻城梯旁边，围了不少敌兵。

    “快通知曲将军，弓箭兵准备，顶着盾牌朝他们射击。”

    曲靖还未得到消息，一群群手持盾牌的士兵，朝热得发烫的城墙上攀爬。左右两边的射出来的箭，多数被射到盾牌上。距离远了些，一些受了箭的士兵，并未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倒下，好像没事一般继续攀登陆。没过一会，第一个士兵登上城楼。

    登上城楼的士兵蹲在地上，从他身上散发出阵阵水气。有中间的烟火隔断，在十多丈外的梅劢根本看不清楚人，只得下令一些士兵朝墙头附近射击。

    他的方法还算不错，一些才登上城楼的敌兵，被左右飞来的敌箭射死。但对方五架攻城梯，涌上来的人太多了。越来越多的盾牌出现在中间无火地带，此时下面的火箭火球快速朝左右两边漫延，就算是神甲兵也受不了，逼得左右的士兵越退越远。

    在下面毫无倦意的朱泚哈哈大笑，对好久没夸过的梁廷芬大赞：

    “梁爱卿这方法太好了，以火为墙，将他们阻拦在外面，我们再抢占城楼。只是城楼上如今怕是很热，也不知对将士有没有影响？”

    梁廷芬知道朱泚对他很有意见，难得对方赞一句，松了口气：

    “先登上去的弟兄不但穿得厚，全身被水湿透，加上天气寒冷，一时绝不会受热量影响。待能影响他们时，两头的火势已熄灭，我们在城楼上已有立足之地。”

    “梁大人此法的确不错，我们定能在城楼上有立足之地，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李怀光已从鼓台上下来，看了眼西面：

    “长安城内兵马并不多，曲靖为何要遣三千人出去？还有到现在也没何浩然的消息，他到底去了哪里？”

    提到何浩然，朱泚的心情非常不爽，重重呼吸几下说：

    “这次我们的损失很大，曲靖可能不担心长安会失。他派三千人出去，定是去汪县会合何浩然。那里的兵俘很多，许多人又是迫于无奈投降，他们怕会引起兵变，才让那些人去接应。”

    李怀光想了想有些不太认可，看向梁廷芬。王圭被俘，他暂时只能将梁廷芬当成军师。梁廷芬和他一样，脸色有些担心：

    “有几千神甲兵押送，何浩然不至于让城中的兵马出去。他很有可能会偷袭我军，皇上，得提醒军营中的单将军小心些。”

    “偷袭？”朱泚念了声，招来一个禁卫：

    “你去告诉单爱卿，让他小心何浩然去袭营。”

    这个节骨眼上，朱泚没有固执。李怀光正要说话，远方密密麻麻出现大片亮光。没让几个人惊心多久，一个士兵来报：

    “皇上，汉王带一万五千兵马赶来。”

    ……

    城下再没有一支火箭射来，只有少量的箭还在飞舞。火势已经减了大半，曲靖可以看见，在城楼中间，起码有一千个敌兵挤在那里。在他们左边这头可以看见，站在外面的人和他一样，全是身穿神甲的敌兵。

    曲靖终于感到事态严重了，这次战斗他们的伤亡虽大，对方的伤亡至少是他们的四倍。这些人绝非普通敌军可比，是朱泚和李怀光专门培养来对付他们的。能打出如此战果，他还算比较满意。

    包括何浩然也没想朱泚会有勇气攻城，他们也没算到对方会用火攻的打法。被敌军占领一部分城楼，又有神甲兵，这些神甲兵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可能其中还有不少将领。他正在想应对之策，后方冲来一个士兵：

    “曲将军，东边来了好多兵马，正朝这边赶来。”

    “朱泚打算背水一战了，”曲靖已猜到来的是些什么人，对一个亲卫说：

    “快去通知梅将军，将木架横于城楼上，尽可能多组些，用木架来攻击敌军。外面执大盾，若是下面射击，可以和他们对射。通知尉迟将军，不用在西面防守，调他的三百神甲兵来，左右各分一半，他负责右边。”

    上次长安一战，秦军将领用的木架阻击很管用，但由于匆忙，有些设计没有到位。曲靖对这一套很感兴趣，又做了些改动。

    曲靖猜得没错，朱泚这次是背水一战。他和李怀光，将神甲发给一百八十个兵将。这些人中有三十四个武将，就算是士兵，也多是百夫长什长之类的绝对精锐。

    暂时上来一千一百多人，实在装不下了，再进一步他们湿润的身体也难承受。为了节约空间，一些死去士兵的尸体，也被他们扔下城楼。

    他们同样分成两批，在左边负责的是秦军将领，叫伍南岭。此人是朱泚手下一员猛将，人也颇为聪明。长安之乱时，就是他带人围攻韩王府，李庸也是死在他手里。

    伍南岭一上来就让一百八十个神甲兵顶在外面，中间全部被盾牌遮挡。相隔了好几丈，对方士兵的箭连木盾也射不穿。

    此时大家坐等墙砖冷却，见左边的唐兵已经没再浪费箭，退了一大截，正觉奇怪。一些唐兵抬着守城的木架上来。

    借着火光他们看得很清楚，木架一共有两排，每排六个木架，两排分别错开，一长一短。一个站到城跺上打探的士兵来报：

    “伍将军，他们在后面几十米，也摆出这样的木架阵。”

    伍南岭呆了呆，他从军多年，对这种木架的应用虽才了解，也知道对方这种阻击的好处。就算是猛将面对这些几人操作的大木棒，一棒下来谁也受不了。错开的木架更好，就算前面的被众兵抓住，后面的可刺可劈，虽不是无法破开，花费的时间和伤亡都不小。

    此时他们的火油已经用完，要不然用火来攻击是个不错的方法。伍南岭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铁盾兵，对一个士兵说：

    “你去对右边的谢将军说，让神甲兵退下来，用铁盾兵顶上。合众人之力，尽量抓住他们的木棒。后面的弟兄越过木棒攻击，一定要抓紧时间。”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朱滔派的援军很快会赶到。对于伤亡重大的朱李兵将来说，这是个非常振奋人心的消息，早就传到城内。此时在城内的朱李兵将，攻击也增加了几分。

    明火很快熄灭，没等多久，城楼上的战斗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