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一田两门

    裴延龄有些惊讶，土蕃的官制也多半采用大唐。中书省给事中从三品下，不比他的官阶小，居然如此懂礼貌。本想耍一回傲气，又怕被对方讥笑不懂礼数，只好回礼继续装傻：

    “谢大人来我卫州有何贵干？因何事在这里起争执？”

    “让裴大人见笑了，”从前方马车中走出一个半百老者：

    “卫州在裴大人的带领下，并不比长安差啊！连走路也得遵守秩序。这些百姓更是懂礼，本人在马车上听了好一会，终于听明白要如何走卫州城的路了。刚才不懂，差点撞上这位小兄弟。小兄弟摔了一跤，这锭金子，就算我们给这位小兄弟的赔罪之礼。”

    “尚息东赞，”裴延龄不但知道蕃使要来，还知道领头的又是尚息东赞。现在的尚息东赞提了两级，是土蕃文臣的第二把手。

    他有些头痛，他对尚息东赞比较了解，对方的能力不用说，嘴巴十分利害。上次在朝堂说得众大臣纷纷败北。见尚息东赞拿着一锭五两重的金元宝，递给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男孩身上有些泥，穿得很普通，旁边还有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将他护着，应该是平民人家的子女。

    尚息东赞的话虽好听，他当然知道对方在讥讽。并未撞到人，却被卫州的百姓群起攻之，还用那么大一锭金元宝来赔罪，有点侮辱人的意思。

    此时他不便接话，尚息东赞说了是给男孩赔罪之礼，他一插嘴又要让人说不懂礼。和尚息东赞这种人打交道，比他处理十宗案子还累。

    他盯着那锭金灿灿元宝居然有点紧张，怕小男孩接过去。这样一来，尚息东赞可能又要说大唐百姓讹诈之类的话。四周的百姓可能也知道这个道理，全都闭嘴，在金元宝和小男孩之间巡视。

    尚息东赞见对方过了半晌还没接，只是盯着他，出声诱惑：

    “小兄弟可能没见过这么大的金元宝吧？这是五两的，可以买好多东西。你要是拿它去买衣服，至少十年内也有新衣服穿。”

    裴延龄实在忍不住，正要开口。让许多人失望了，小男孩将金元宝一把接过来。接下来的事情，将所有人惊呆。

    小男孩接过金元宝，走到尚息东赞那辆马车前，对马车上的中年马夫说：

    “刚才我走人行道，你差点撞到我。这锭金子，就当我给你赔罪吧！”

    中年马夫还在呆呆想是什么意思，一道金灿灿的东西飞来。小男孩绝对比和他一个岁数的孩子更有力，不但将这锭五两重的金子扔出去，还正中对方的脑门。一个血红色的包，很快吊在中年马夫额头上。

    小男孩十分洒脱，走到护他的女子旁边，牵着对方的手就要离去。发呆的尚息东赞回过神来，一脸不敢相信问：

    “小兄弟是谁？”

    太难以置信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不但经受住金子的诱惑，还一报还一报，用金子砸向差点撞到他的马夫？不相信这个小男孩是普通人家的子女，尚息东赞的猜测一点没错。

    小男孩盯着他：“比这更大的金元宝我也见得多，逃难之人，没必要留下名字。”

    小男孩在大家崇拜的眼神中离去，留下一群惊奇的土蕃人在原地。裴延龄满脸笑容，对尚息东赞说：

    “听闻尚大人能力非凡，自小聪慧过人。不知在那么小的时候，能不能比得上我大唐这位小兄弟？”

    “不能，”尚息东赞回答得很干脆，叹声说：

    “此子不但聪明，身上应该背负着不小的仇恨。小小年纪，竟会如此有仇必报。以后长大，他的仇人怕是要遭殃了。走吧裴大人，带我去见唐皇。”

    小男孩走出城，同行的女子看了眼周围，轻声说：

    “少爷，你今日的举动有些过了。如今田承嗣父子都在城中，要小心才是。”

    “蓝姨，这件事被他们知道也没关系，现在没人认识我。”小男孩回头朝卫州城看了眼，双眼说不出的坚定：

    “我田昊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替爹爹及众将士报仇，要让田承嗣三代用生命来偿还这笔血债。”

    ……

    刺史府早就改名为何府，但大家还是喜欢叫刺史府。在卫州百姓的眼里，卫州刺史只有一人。

    自从小莲走后，何府冷清大半。现在的主人只有三个，马兰、刘素英和田双。马兰和刘素英还没什么，田双对何庭芳的思念不比小莲少。只是再怎么家里也得留些人，再说她已将小莲当成亲姐姐一般，没和对方争去檀州。

    冷清的刺史府除了三个常住外人，又来了三人、田承嗣父子。

    田承嗣不久前才彻底原谅何浩然，他没想到何浩然会收田安泰为徒。何浩然的几个弟子他知道，一个太子、一个是太子的王叔，还好他的孙子能占第三位，论家世，韩愈远不能同他们相比。

    田仁常来卫州，没将田安泰母子带来。何浩然虽不在，四个老婆懂的也不少。田安泰由李雪韵四人教，他们很放心。何浩然从魏州出发，才派人将田安泰母子送到卫州。

    两母子到卫州后，拒绝田家的邀请，成了继韩愈外又一个常客。开始韩愈对这个比李安还小的师弟大感头痛，他现在在给李诵打下手，一天到晚忙不过来。

    还好李安天天都要来何府练武，田安泰比李安小不了多少。两人只接触一天就成了铁哥们，李安现在习文也在何府。田安泰有什么问题，大半由他回答，他回答不出来才麻烦韩愈。

    田承嗣父子三人第二次来何府看田安泰，由安氏陪着，和马兰两个主人聊了一会，田安泰和李安出现在他们面前。

    “拜见陇王，”田承嗣三人都有爵位，没给李安跪下。李安在这里成熟不少，一副大人模样，挥了挥说：

    “四师弟在这里吃住都习惯，你们没必要担心。”

    田安泰对田仁常不感冒，对他的爷爷一点没意见。走到田承嗣面前，让对方抱在怀里。

    “听说明天太子殿下试验降落伞，我们想带泰儿去看看。”

    “我们当然要去，”提起降落伞，李安双眼发光：

    “我们也参预了降落伞的制作，只是要走很远的路。听说去那什么断肠崖，只是骑马就要走上大半天，待走到那里天都黑了，怕是明天不能跳伞。”

    李安没有说谎，他和田安泰的确磨了两块牛皮。只是他们花费大半天磨的牛皮，李诵选牛绳的材料也没用他们的。

    田仁常一脸满足地看了眼儿子，笑着说：

    “那边什么都弄好了，大不了在那里休息一晚。你们需要带什么东西，我田府可以帮忙筹备带去，也省得你们麻烦。”

    师兄弟互看了眼，说出一些东西后，旁边的田仁涛说：

    “安泰，这里现在没有和你一般年纪的人，也太孤单了些。你侄儿田颂和你一年出生，让他来陪你好不好？”

    田安泰早就得到安氏吩咐，将安氏的话牢牢记住，朝旁边的母亲看了眼：

    “我不觉得孤单，这里有不少比我年纪大不了几岁的人。不说其他，三师兄天天来这里，还有李青小姨她们天天在山上练武。若是人多了，会吵到大家的。”

    田仁涛瞪了眼安氏，满肚子怒火。他的孙子不少，和田安泰一般大的有几个。只是没对方的运气好，本想通过田安泰混进何府来，看能不能让何浩然收为徒。对方几句话封死，这绝不是小孩能说的。

    田承嗣没管这些，问田安泰。

    “孙儿这段时间又学了些什么？”

    田承嗣对田安泰的学习很满意，在魏州几个师母教，字认识不少，更重要的是懂事很多。有些道理他现在不一定明白，但起码已经知道。这比在雁门郡王府，由那些老先生教不知好了多少倍。

    田安泰小脸有些兴奋：“我和三师兄最近在学习制作降落伞，我们做了个，今天早上做过试验，非常成功。”

    三人惊了大跳，很快田承嗣回过神：

    “你们的降落伞应该不是用来吊人的吧？”

    “要是大就能乘人，”李安赶忙替他们的杰作正名：

    “恩师说过，做什么东西，开始最好从小处着手，原理都一样，说了你们也不明白。这样吧！我们去三楼，你们看看就知道它的利害了。”

    李安领着五个田家人走出大厅，马兰看了眼刘素英，打笑道：

    “姐姐你别羡慕人家，伯母给你找的官人快到卫州了。只等老爷夫人一到就能成亲，到时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儿子。”

    “我若成婚，也要拉着你一起嫁人。”刘素英一脸苦笑，她和马兰都有家人，一直不嫁人家人不依，强行为她定了桩亲事，对方是个县令，比她还小两岁，正妻已死。当然就算正妻不死，凭她现在郡君的身份，也能得到正妻身份。

    不出田承嗣所料，李安让配给他的两个禁卫，拿着一叠牛皮爬上楼顶。两人用竹条撑开，田仁涛说：

    “这东西很像伞，想来制作也不难吧！”

    “制作不难？你做个给我看看？”李安白了他一眼：

    “你用伞绑个碗，从这三楼顶扔下去，只要碗不被摔碎就算我输。”

    田仁常比老哥知趣，惊声问：

    “他们真的在绑碗，这么大一个碗，摔下去真不会摔碎吗？”

    这话李安爱听，一脸得意：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你们想想，这么高碗都摔不碎。要是再大些，人同样不会有事。明天千万要记住，我们的降落伞也要带去。”

    可能怕他们忘了，想了想又说：“算了，这东西还是我自己带。”

    结果不用说，比脸盆还大的牛皮降落伞，吊了只比拳头大些的饭碗。被两个禁卫小心扔下，平安着陆。